结果,眼前的状况让她瞬间面色惨白。


    “爸?”陶珞跑到客厅,喊声焦急,“我玫瑰花怎么少了一半?!”


    陶斌听见声音就立马赶过来:“什么少一半?我没动你东西啊,你去问问你妈妈。”


    陶珞正要往卧室闯,林华芳就已经走了出来。


    “别问了,玫瑰花是我丢的。”林华芳淡声说。


    陶珞表情凝滞,好半晌才听清她在说什么,面上隐约出现怒色:“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那些花都枯萎了,还放着碍眼?”林华芳皱着眉,“你把房间弄得花里胡哨,这种环境,你学习效率根本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你也不应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扔掉我的花!!!”


    陶珞尖叫起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咆哮,音量大得连屋顶盖都隐隐发颤。


    陶斌被她吓一跳,林华芳也明显愣住。


    陶珞眼眶一瞬间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沉闷又尖锐地疼。


    “那个,女儿,”陶斌小心翼翼地说,“花枯萎了,放着也确实没用,你要是很喜欢玫瑰,爸去花鸟市场给你买新的……”


    剩下的话陶珞没听,她直接穿着拖鞋就狂奔下楼,去垃圾桶里翻找去了。


    家楼下的垃圾箱被塞得很满,几束脆弱的枯萎的玫瑰可能早就被压碎得不成形,情况再糟糕一点,可能就是林华芳很早就扔了花,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被运往了哪个垃圾场。


    可陶珞却魔怔了般,抹着眼泪,把垃圾袋扔出来翻,即使苍蝇乱飞恶臭熏天,也边哭边找。


    手掌粘上了厨余垃圾的汁液,臭得让人直作呕,陶珞一想到计瑜生送给自己的花被糟践,心就更痛一分。


    路边行人见这里有个号啕大哭的女生翻垃圾桶,都奇怪地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陶珞!你发什么疯!”


    林华芳赶了过来,身后跟着行色焦急的陶斌。


    陶珞充耳不闻,只顾翻找,肩膀被林华芳狠力按住并往后带,她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别找了!花两天前就被我扔了,你想要玫瑰花我给你重新买两束!你给我冷静下来!”


    陶珞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把流,“你凭什么?凭什么任何事情都要擅作主张!你为什么总是不问问我的想法,我的意见?你明明知道……”她声音哽咽,“你明明知道这束花、这束花是他送给我的,你也知道,我、我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擅自扔掉?”


    林华芳面色青灰,嘴唇微动,许久无言。


    陶斌赶紧上前握住陶珞肩膀,耐心劝说:“女儿别难过,花没有全部扔掉啊,书房里还有一半的花呢……”


    陶珞奋力拨开他的手,哭得更凶,周围聚集到这里的行人越来越多,把她和林华芳陶斌围成了一个圈。


    “……那我跟你道歉,好吗?对不起!行不行?”林华芳这次远没之前那般盛气凌人,声调都低了一个层次。


    陶珞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气愤让她面容扭曲,这次底线被踩,实在让她忍无可忍,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在此刻冲破胸腔。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妈妈。”陶珞声量拔高,冲林华芳吼,“我最讨厌妈妈!”


    说完就迈开腿,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


    林华芳听后是什么表情,看热闹的行人都窃窃私语了什么,都被陶珞远远地抛在身后。


    她边跑边哭,她真的很难受,非常难受,难受地想一死了之。


    明明已经把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为什么她仍然这么痛苦?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绞痛,上面每根血管都脆弱不堪,被自己话语的尖刀轻轻一划便刺伤,呲出血液,暗红色漫天漫地,生生将她淹没,吞噬。


    到了家,陶珞一股脑地把所有玫瑰收在一起。等到明天周日早上返校,她决定拿几枝带到学校,放在教室里自己的桌面上。


    她和林华芳冷战了一整天,次日早上,陶斌拿着两束六枝玫瑰花,新鲜的,放到了陶珞书房里。


    “这是你妈妈昨天去市场上新买来的。”陶斌笑了笑,“爸帮你把花插在瓶子里好不好?”


    陶珞漠然看了两眼,淡声:“不用了。”


    “那……”


    “我今天坐校车,不用送我。”陶珞背起了书包,走到玄关穿鞋,“爸再见。”


    陶斌犹豫地抬了抬手,话还没说出口,门就已经“砰”地被关上。


    陶珞最终带了五枝玫瑰去学校。


    姜晴比她后一个到教室,她一进班就看见了陶珞桌上的花,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已经有大片大片枯黄,早就不复艳丽。


    “这花都枯了,你还留着啊?”姜晴好奇地开口问了句。


    陶珞摇了摇头:“都说花枯萎就得扔,那人老了,难道就得早点入土?”


    姜晴被她吓到了,忙说:“没没,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枯萎的玫瑰花还挺有别样的美感。”


    陶珞友好地朝她笑了笑。


    姜晴毛骨悚然,迅速截止住了话题。


    一中对学生书桌整洁度的管控没有想象中的严格,陶珞桌上的五枝玫瑰还算醒目,但教导主任巡视时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找她训话。


    离高考仅有七十几天,剩下的几周,陶珞没再回过一次家。


    陶斌给她打过电话:“女儿,你一个月没有回来了,这周也不打算回吗?”


    陶珞每次都以“学校里复习任务很重”的理由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陶斌的细叹,“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你妈……”


    陶珞不置可否,装作自己没听见:“我先去教室了,挂了。”


    五月下旬,离高考最后剩下十多天。


    陶珞的成绩除了几次上下浮动,基本都在稳扎稳打地进步,几次模拟考试下来大致能稳定在年级前两百,高考如果能正常发挥,上个211,应该不成问题。


    书桌前的那五只玫瑰花已经完全枯死,花瓣极脆,摇摇欲坠地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只要手指轻轻一碰,就能哗啦啦碎成粉末。


    同样,风吹过来也会非常危险,陶珞特地找了一个透明玻璃罩,把枯玫瑰牢牢保护在密闭的空间里。


    最后这几天,一中给全体高三生举行了毕业典礼。


    每个学生家长都会陪同参加毕业典礼,典礼活动环节多样,其中一个活动能让音乐厅里哭声一片,那就是每个家长会亲手递出写给孩子的一封信。


    “啊啊啊,太尴尬,太恶心了,啊啊啊。”姜晴一想到典礼当天要看爸妈写的信,就容色难堪。


    “为啥觉得尴尬?不是应该感动吗,我看前几届学姐学长毕业典礼上收到家人的信,都哭成一片了。”邱洒洒不解。


    “就是因为这样才尴尬!”姜晴摇头,“你想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拆了父母给我写的信,如果当场感动地号啕大哭,那坐在我旁边的同学会怎么看我?我都觉得自己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宝宝!好尴尬好尴尬!”


    “……”庄杳咳声,“那什么,其实无人在意。你要是不愿意展现自己柔软的一面,忍着就行。”


    姜晴:“啊可是我怕我忍不住。”


    “那个时候哭其实是正常现象。”邱洒洒突然笑了,“不过我敢肯定,我绝对不会哭。”


    “为甚?”


    “因为我爸妈文化水平不高,写出来的信肯定都是网上复制黏贴过来的。”


    庄杳也笑:“我爸妈应该也会复制黏贴,他们觉得写信太麻烦,还太形式,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姜晴:“哈哈哈哈怎么感觉你爸妈像个不想写作业的小学生。”


    “你爸妈才小学生!”


    “哈哈哈……”


    “陶珞?你咋这么沉默?”


    突然被叫到名字,陶珞先是愣了一愣,马上回过神:“什么?”


    姜晴挽住她的胳膊:“你以前跟我们说过你父母都是教书的,那文章应该写的很好吧?”


    陶珞敛目沉吟了一下,“还行,不过他们的信无论写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哭。”


    “为啥?”


    “尴尬。”陶珞皱着眉头笑了。


    “终于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感觉了!”姜晴差点就要欢呼,“陶珞!我们说定了啊,都别给我哭,如果我哭了,你就过来掐我!听见了没有!”


    陶珞目瞪口呆:“这么夸张?”


    “那必须的啊,我要是哭理由就是你把我掐疼了。”


    “……啊?”


    “行不行嘛行不行嘛!”


    陶珞被她晃得头晕,不得不被迫当一次“罪魁祸首”:“行,行。”


    -


    毕业典礼当天音乐厅门前站满了家长。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无人不会重视,几乎每个学生家长都穿得非常正式,比较显眼的是一些爸爸们西装革履,脸上却挂着和穿搭极不相合的傻憨憨的笑。还有部分妈妈们穿着礼服,姜晴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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