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重高，都是顶尖的好学校，但在这种学霸眼里，差一分就是天差地别。
慧琳那段时间气得七窍生烟，骂李欣然“多么不中用”，“丢脸丢到家”，母女两人冷战了整个暑假。
陶珞从林华芳口中听闻这些事情时，特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妈妈跟慧琳阿姨关系很好，却时常败在慧琳阿姨女儿和老公的优越感之下。听闻李欣然跌落了第一中学的神坛，林华芳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惋惜，而是露出隐隐嘲讽的微笑。
她把目光转向陶珞：“你要争气，一定要拿到市一中的保送名额，记住了吗？”
妈妈眼里像是灌满了走火入魔般的胜负欲，陶珞只感觉窒息感掐紧喉头，说不出话。
爸爸赶紧出言：“你不要给女儿这么大的压力。女儿，无论你去哪个高中，都是爸的好女儿。”
陶珞抹了一把眼泪，闷闷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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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候林华芳总逼问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陶珞答不出来，总觉学习这种东西，对于像她这种没有天赋的人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又艰辛的荆棘路。
但初三这一年，上帝好像体恤了她的努力，给她开了束窗，让她开窍了。
小测大考，陶珞的成绩越靠越前，稳稳挤进年级前五，偶尔第二第三。
对于保送，这些名次绰绰有余。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模成绩出来后，七中举行了一次大表彰，陶珞初中三年各种大考成绩和艺术加分加成，成功拿到了霁州市第一中学的保送名额。
那段时间，王校长又把她这三年里所有获奖的书法作品收集出来，在校艺术厅里做了个展览。
王校长看着表彰榜，和陶珞开始絮叨起来：“你说说你，啊，文化成绩加艺术分加起来，总排名刚好年级第五，和第六名只差一分！如果你没这个艺术加分，你差点就保送不到市一中啦！幸亏我让你这几年多参加了几个书法比赛，你啊，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
陶珞抿唇笑：“改天请王校长吃饭。”
王校嗐了声，“请客就别请喽，你只需要别忘记有我这个恩师就好。”
陶珞保送市一中，算是给全家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大伯婶婶外婆等都打电话给林华芳恭喜祝贺。
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称赞表扬，林华芳开心的嘴都翘上天了，仿佛站在了权力的中心和巅峰。
望女成凤，在林华芳的毕生辞典里排在第一位，这一次，陶珞做到了。
她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
也没有辜负自己。
她真的，和计瑜生上同一所高中了。
那天晚上，陶斌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林华芳心情也特别好，看陶珞的眼神也明显变得温柔，还亲昵地称呼她“宝贝”。
陶珞默默听着，心底无波无澜。
如果，如果她没考得这么好呢？
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温和了？
是不是也会像慧琳阿姨一样，因为女儿成绩发挥失常而冷战很久？
对她好的前提只是她的功勋荣耀，而不是她身为一个女儿。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来爱自己。
这个冷漠的事实，早在陶珞听闻李欣然姐姐那件事时就已经领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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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中考结束，林华芳带着她和陶斌一起去外面大餐厅请客吃饭。像当初慧琳请客一样，林华芳订了一间大包厢，邀请所有朋友前来聚餐。
自从陶珞保送市一中尘埃落定，林华芳整张脸上眉目都舒展了很多。
一个个到场的阿姨们都先对林华芳恭贺，而后入座。
“陶珞，恭喜你呀，保送到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陶珞：“谢谢春妍阿姨。”
春妍笑着夸赞她，“你好像长高了很多呀，当初只到阿姨的肩膀。现在都比阿姨还高了。”
陶珞笑笑，没说话。
初三学习劳累，耗费气血，陶斌在这一年里为了给她养精气神，特地给她做了好几顿大餐。补得多了，身形也逐渐高挑，不再像小时候瘦得像根一吹就倒的杆。
她身上虽长了肉，但身高也在往上拔，身材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苗条，五官也继承了林华芳和陶斌脸上的所有优点，杏眼大而灵动。
现在大家看到的陶珞，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容白皙漂亮，透着神采。
“华芳，当初我记得陶珞很瘦很弱的样子，没想到现在出落得那么漂亮优秀啊。我们家瑶瑶要向陶珞姐姐学习！”大家都到齐后，有个阿姨又开始忍不住夸赞。
林华芳笑得合不拢嘴，“这方面我老公的功劳比较大，这几年女儿的早晚餐都是他承包的。”
陶斌谦虚笑笑：“不敢当不敢当，还是我老婆功劳最多，在霁州前六年单独把女儿养大。”
“哈哈原来如此。祝贺你们一家啊，生活越来越好了。”
“谢谢，谢谢大家！”林华芳站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珞听着对话，只觉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那些“漂亮”“优秀”“向她学习”的词汇，她从小都不曾触碰过，也只是听他们用来夸赞别人。
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标签会用来形容她自己。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陶珞，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
一个突兀的问题横插进来，陶珞抬头，问话的是坐在圆桌对面的慧琳阿姨。
慧琳当时得知陶珞保送市一中，心里不平衡了很久。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陶珞眼睫微垂，复而抬起，落落大方回答：“并没有很高，五百七十几分，离一中的分数线还差了十多分。”
慧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也不错啊，你至少保送了。我们家欣然五百八十几，只差一分就能去市一中。诶……欣然不争气，我这个当妈的没办法。”
坐在旁边的李欣然有点难堪地低了低头。
陶珞默默地看了李欣然几眼，当初在聚会上那个自信明媚的姐姐，如今却被母亲打击得一文不值。
有几个阿姨听不下去，纷纷劝慧琳：“你别打击孩子信心，欣然也很优秀啊，在霁州第二所最优秀的高中读书，都是顶尖的重高，哪有什么不争气的啊。”
慧琳苦笑一声。
第一和第二，在她眼里就是天地相隔，越不过去的鸿沟。
陶珞静默半晌，开口说道：“欣然姐姐其实一直都有稳定发挥，以她的学习基础，更有优势考国内顶尖的大学。中考偶然一次失利代表不了什么，反而获得了一次考场经验，等到了高考，欣然姐姐一定能脱颖而出。”
李欣然抬头，看了陶珞一眼。
慧琳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么些话，愣了一下，旋即笑说：“好，那你的欣然姐姐就借你吉言。”
林华芳也看了陶珞一眼。
陶斌在旁边笑着凑近林华芳耳边悄悄说：“我们的女儿情商真高，真会说话。”
林华芳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
有个叔叔见气氛尴尬，高声说：“啊哈哈，菜都上齐了，大家都吃起来，吃起来！”
包厢里恢复热络。
这时候李欣然站起身，往包厢门外走。
慧琳见状，厉声问：“你到哪里去？”
李欣然身子僵了僵，低声说：“卫生间。”
“大家都在这里吃饭，你一声不吭离开，岂不是不给别人面子！”
李欣然皱眉，陶珞在这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起李欣然的手臂，对慧琳说：“阿姨，我正好也想去洗手间，我跟欣然姐一起去好了。”
慧琳没再说什么，两个姑娘立即离开包厢。
走廊过道，几个服务员来来往往。
“刚刚为什么帮我说话。我记得，我以前和你关系并不熟。”
李欣然突然开口问。
陶珞：“我想帮就帮。”
李欣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话从这个外表温顺乖巧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点违和感。
李欣然有点别扭地说了句，“谢了。”不等陶珞回话，她抬了抬头，又说，“对了，我还得祝贺你……”
“其实也没什么好祝贺的。”陶珞说，“就我这裸考的分数，根本上不了市一中。”
李欣然顿了顿，“我说的不是这个。”
陶珞有点意外：“什么？”
两人止步，靠在栏杆边望向窗外夜色浓郁的天空，视线却淹没在无垠的虚空，数天上那并不存在的星星。
“其实当初和计瑜生有过绯闻的女生，是你对吧？”
这个沉淀了两年的舆论，现在再度冲击脑海。
陶珞面色凝滞。
“你别有心理负担，早就没人再揪着这个话题了。”李欣然瞅见她表情，“我是想说，你喜欢他，现在又能上他读的高中，我祝贺你，你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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