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主动上讲台带领全班同学早读,陈翡制止:“停一下,现在不要早读,先来调整一下座位。”
听到换座位的事,班里几个已经和朋友组好队的男生女生瞬间一片哀嚎。
陈翡对座位的事又讲究又刁钻,专门把不熟的同学放在一起做同桌,以防上课时私底下偷偷讲话。
有人觉得这种做法其实没什么用,同桌之间,即使一开始陌生,相互磨合几下就混熟了,教室安静的氛围也维持不了几天。好像教室这种东西,不止用来上课,更是用来给学生吵闹的。
陈翡做事雷厉风行,伸手指挥了一下,没过多久就把全班的座位全部安排完毕。
陶珞运气比较好,同桌没换,仍是池怀月。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她的座位被排到了窗边。
是她入学第一天,最想逃离的位置。
好似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处。
玻璃窗没关,外头风吹进来,将窗帘鼓起一个大包。
陶珞本能地转头,望向对面平澜中学的教学楼。
三楼的某间教室里,初二学生在上第一堂课。
少年坐在窗边,微垂着头,盯着桌面,似在钻研题目。
陶珞看了他很久,几乎神游天外。
只觉得。
他认真做题的模样真好看。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陶珞回神,回过头就见池怀月对她小声提醒:“要早读了。”
陶珞这才望见课代表已经站上讲台带领早读,她赶紧掏出课本,对池怀月笑了笑,然后埋头念书。
计瑜生把一道压轴题解完,背靠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思绪放空之间,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投向对面七中的教学楼。
只见女孩又重新坐回了窗户边的位置。
她在认真读书,没注意到他。
计瑜生静静看了半分钟才把注意力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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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和平澜的放学时间相差不多,集中在六点半,陶珞刚走出校门就挤进一片人山人海。
她向平澜中学的方向挪去,遥远地朝着那边的校门口张望。
少年鹤立于校牌旁的一颗大树前,蒙在树荫底下。周围满是喧闹的学生和家长,他站在角落,身形挺拔落拓,气质疏冷。
很多经过的人见这里站着一个这么好看的同学,都不由转头欣赏他的容颜,但计瑜生自动忽略了这些投来的视线,而他自己正目游四方,像是在找人。
陶珞心跳频率加快,身体逆着人流,向计瑜生的方向走过去。
计瑜生也发现她了,挤进人群,朝她走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总算走到一块时,陶珞正想和他打招呼,身旁的人疯狂地挤动,她“哎哎”两声,又一次和他错开了距离。
计瑜生皱起眉,什么也没说,稍一俯身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宽阔的地方。
陶珞只觉皮肤上覆着一块烙铁,烫得几乎烧遍她的全身。
好在,他很快就松手。
陶珞挠了挠发烫的耳根:“……沈熠哥没和你一起走吗?”
“他今天值日。”
陶珞愣愣地应:“好……走吧。”
他们又走到了昨日见面时的人行道上。
陶珞与他并肩走。
周围太像一场虚幻的梦,世界将他们分隔开,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向前行进。
陶珞怀中的雀跃伴随强劲的心跳,与他并行的脚步声,一同湮没在盛夏的风声里。
今天是她和计瑜生一起放学的第二天。
好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和他一起放学。
“哥哥?”
计瑜生侧头,垂眸看她。
她问:“以后你一直都是这个时间点放学?”
“嗯。”
陶珞抿唇,压下嘴角弧度:“到了初三,也是这个时间放学?”
“初三有晚自习。”
“……这样。”她的语调不可控地消沉了一点。
这才发现平澜中学和七中的教学作息完全一样。
计瑜生补充:“但也可以向学校申请回家。”
陶珞抬头,对上他漆黑而平静的两眼。心慌一瞬,她倏地低头,“噢。”
他有他自己的节奏,初三中考压力繁重,她不能为了私欲来干涉他的决定。
陶珞没再说话。
即使两人已经很奋力地放慢脚步,学校到地铁口行走的时间仍极其短暂。
很快就到地铁站和小区前的岔路口。
陶珞顿住脚步:“我们到了。”
计瑜生也同样止步:“嗯。”
“明天见……”
“明天早上,”计瑜生说,“可以直接来这个地方。”
陶珞反应很久才摸清他的意思。心跳霎时发紧:“好……我明早就在这里。”
计瑜生点头:“回家吧。”
陶珞对他挥手:“再见。”
转身回小区,不再回头。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像钟声在日暮里回荡,一下下敲击鼓膜,留下持久余音。
她没想过,不仅放学,连同上学,都可以和他一起。
这比她考了第一名还要高兴。
也是她入学以来,收到过的最盛大的开学礼物。
晚上林华芳把老鸭汤热了一下,再炒一盘青菜,就当作了晚餐。
“洗个手,来吃饭了。”
陶珞小跑到餐桌前,“来了。”
看着剩下半碗老鸭汤,她给自己舀了一小碗,忽觉很神奇,这两天接连发生了让她欢喜的事,而且恰好喝了老鸭汤。
说不定这老鸭汤是她的福星。
陶珞端起汤,亲了一口,说:“谢谢你,老鸭汤。”
林华芳看到她这不正常的举动,不由蹙眉。
这孩子哪根神经搭错了?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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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陶珞抬头,又低下来,说:“没什么。”
“是考试考得好?”林华芳都猜起来了。
“没有考试。”
“交到了新朋友?”
“快了吧。”
“被老师表扬了?”
“没有。”
林华芳心底隐隐不畅,女儿对自己的态度很敷衍,就连日常的一些事都不愿意跟她说。
猜测全部错误,林华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她从来不敢去想的一个危险的可能性。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她面色白了白。
“你不可以早恋,听见了吗。”
陶珞正喝着汤,听见这话,汤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抬头看了看林华芳,她面容凝肃,说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陶珞有被呛到,咳了几声:“早恋是什么?”
林华芳看不出女儿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盯着她清澈又疑惑的眼神许久,才确认她对“早恋”这概念一无所知。
“就是在你上大学之前,与你喜欢的男生谈恋爱。”
陶珞又问:“谈恋爱是什么?”
林华芳皱眉,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力未发育的大笨蛋。
“别问了,吃饭吧。”她也懒得去解释,索性不再说话。
陶珞低头默默扒饭。
心如擂鼓。
幸好用装蠢躲过一劫。
饶是如此,心底那潮水般的慌乱仍是肆无忌惮地涌现上来,林华芳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
——“你喜欢的男生。”
她喜欢计瑜生吗?
陶珞从来没想这么细,只是感觉,每天与他见面时很紧张,和他待在一起时很开心。
但她胆子也没大到,想主动和他谈恋爱的地步。
只要能跟他见面,在未知的未来还没来临时,尽可能多和他待在一起,就已经能让她心满意足。
次日一早,陶珞早早起床,快速穿衣吃完早饭后就出门。
林华芳感到挺意外,小学时候每天早上拼命把她从床上拉起,叫了不下十遍才把她叫醒,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般主动。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她打了鸡血。
不过这是好事,林华芳没有细想。
陶珞走出小区,碧树葱茏,天光正好,又是一日晴天。
这个时间点,岔路口来往的人很少。陶珞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时不时望向百米之外地铁的方向,实在有点等不住,就干脆直接到地铁口外面等。
等人期间她拿出英语单词本背了几个单词。
电梯缓缓运作,每上来一个人,陶珞就抬头看去。
前几分钟上来的都是早起的苦命打工人。
直到过了一会儿,另一道风景线闯入眼帘。
少年的身影随着电梯上移慢慢出现。
晨时的日光带着薄雾般的质感,削减了他眉眼间往日里的锋利轮廓。黑白校服干净纯朴,松松整整地套在他身上,就让人感觉像看见了一副笔触洗练的写意画。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抬起头,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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