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个贱人疯了,竟然敢打我和娘!”


    刘大牛闻言,眼睛一横。


    顺手抄起身边的锄头,就要上前。


    “贱货,你敢打我娘?老子弄死你!”


    南枝看着有勇无谋的刘大牛,心下轻嗤。


    就凭你?


    老娘战地摸爬滚打四个年头,还会怕你不成?


    而后放下抱着的手肘,随时准备给他开开眼界。


    不成想,正要上前的刘大牛却被元老财拉住了。


    “大牛,你先等等!问问咋回事再说!”


    元老财并不是什么头脑清醒的人。


    但他也知道一点——


    若任由刘大牛当着众人的面打坏了南枝。


    他没法跟人娘家交代。


    闹大了没准还要赔钱!


    便一个劲儿地给刘大牛使眼色。


    刘大牛气不过,恨恨地甩开元老财,转身过去搀扶呻吟不止的李秀芬。


    元老财黑着脸转过头来,怒问南枝:


    “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对你婆母动手?”


    南枝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示,只面向门外看热闹的众人朗声开口。


    “大家伙都在呢,请大家给我评评理……过去几年我家元陌赚了多少钱回来,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旁的不说,单说这新盖的房值多少银子!如今元陌遭了难,婆母却一分治病钱也不肯出……”


    南枝说着,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两抹眼泪。


    本就俏丽的长相,如今梨花带雨,语出哽咽,更让人怜惜不已。


    刚还议论纷纷、各执己见的众人,一瞬便将矛头齐齐对准了李秀芬。


    南枝见状,乘胜追击道:


    “不仅如此,婆母还整日骂我相公白吃饱,不要脸……今早我就还了一句,想让婆母拿点钱出来给相公治病,婆母却对我拳脚相加!出于自保我才……”


    她嘤嘤呢喃,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就是想不明白,那分明……都是相公存在婆母那里的钱,为何不能拿来给相公治病……”


    同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李秀芬人前人后的两副嘴脸。


    哪个汉子没吃过喝醉的刘大牛的拳头?


    听到南枝的控诉,立时纷纷帮腔指责。


    “这话不假,这房子确实是大郎跑货赚来的!”


    “可不是嘛!这就是后娘,这要是亲娘,能不给治病啊?”


    “就是,不然你看,要是她家大牛腿摔断了,肯定早都送到镇上去了!”


    村民们围在门口大声议论。


    李秀芬这会儿早忘了肚子上的疼痛了,气得脸红脖子粗。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儿子才摔断腿了!你全家都摔断腿!”


    相比李秀芬的气血上头,元老财还尚有几分理智。


    “大郎家的,你可不能胡说!我们谁说不给大郎治病了,那不是之前问郎中,郎中都说治不好了吗?”


    南枝闻言,急忙顺着话头接下去。


    “不!能治!昨儿我打听过了,人说京城的郎中就能治!”


    刘大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怕元陌真能重新再站起来,这样,他就又会在他的光芒下,变得一文不值。


    直听到要请京城的郎中,他才松了一口气,开口嘲讽道:


    “哼……还想去京城找郎中?他那贱命,值那么多钱吗?”


    元老财也沉默不语,李秀芬和刘二丫母女俩更是不住嗤笑。


    围观的众人也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他们这些庄稼人,莫说京城……


    有多少人是连县城都不曾出过的?


    农户人,确实不敢想京城的郎中……


    然而,就在一片寂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治!”


    声音虽然轻柔,但掷地有声,很是坚定。


    “你们不治,我治。”


    围观的众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下感叹这女子的深情坚韧,却也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而独居棚中的元陌,此刻也不由心跳加速,瞳孔地震。


    她刚才说……


    他的腿,还有救?


    可是,他能找谁来帮他?


    指望她吗?


    怕是要到了钱,立刻就会和王二赖私奔的吧!


    现在的话说得多漂亮,过后脸被打得就多狠。


    他是不会信她的!


    毕竟……


    此前类似的事,也发生过许多次了。


    她借口为他求医,多次搜刮他的私房体己。


    从开始的引诱哄骗,到后来的软硬兼施,再到现在的暴力逼迫……


    屡见不鲜。


    再信她,他就是傻子!


    可能……


    就连有郎中能医他的话……


    也是骗人的吧……


    思及此处,他再一次消沉了下来。


    心如死海,再无波澜。


    直到他听到庭院里闹起了……分家!


    南枝见元老财和李秀芬不表态,便率先发起进攻。


    “不如,今日就让大家做个见证,按照元陌每年一百两的进账,归还我们三年的份。我带他去求医!”


    一听到一百两的巨额数位,李秀芬和刘大牛瞬间就炸了。


    “一百两!你疯了不成?把你二人卖了可值得上一百两?”


    南枝轻轻勾唇,细细数算。


    “一百两,乍一听很多,但平均下来,一个月还不到十两……然而此前,元陌每月至少跑货一次,每次回来,上交少则十两,多则五十两……”


    算到这里,全村人都惊得不行了。


    知道元家有钱,可也不知道这么有钱啊!


    一次就十两啊!


    在镇上做工,一天才不到百文啊!


    一个月下来,勉强才赚三两银子!


    这都让他们好生羡慕了……


    可他家,一个月最少收十两,十两啊!


    就连李秀芬都讶异了,狠狠掐住了元老财的耳朵。


    “元老财!你敢骗我?你不是说每个月只给你十两吗?”


    此言一出,又叫全场哗然。


    “那一年一百两不多!还钱!”


    “就是,拿了大郎这么多钱,凭什么不给治病?拿钱!”


    刘大牛见众人指责,上前一步,黑脸喝道: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一个个吃屁吃多了,撑得没事干,瞎掺和什么!”


    那隐在人群中的王二赖,想着南枝要到钱,自会分他一份。


    便仗着人多,叫嚣拱火。


    “你娘拿着人家的钱,还不给人治病,不就是为了贴补你嘛!以为谁不知道……”


    “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再说一遍!!”


    刘大牛嗷一嗓子,就要朝着人群过去。


    眼见场面愈发混乱,人群外突然响起一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


    第3章 砸锅卖铁,倾我所有。


    里正陈十一,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面容瘦削,颧骨很高。


    拇指上,学着镇上员外,戴着一个成色较差的玉石扳指。


    腰带上也学着富贵人家,挂着一个空的璎珞。


    结合身上绣样过时的绸缎,颇有些不伦不类。


    南枝打量了他一下,依着其他村民的样子,朝他欠了欠身。


    然而刘大牛一见陈十一,却像有了靠山一般,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陈叔,您看……”


    陈十一抬手打断了刘大牛的话,扫视了一下众人。


    最终视线定格在南枝的身上,二人对视了几秒,陈十一率先移开了视线。


    “来的路上,情况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他揉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看向元老财和李秀芬。


    “这事儿,你们做得不对。”


    这倒是叫南枝惊讶了一下。


    看刘大牛的样子,感觉这二人平日私下里没少走动才对啊!


    真能这般公允?


    “陈叔,这……”


    刘大牛显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刚要开口,却被陈十一瞪了一眼。


    只好讪讪地住了口,不大甘心地看向李秀芬。


    李秀芬朝他摇了摇头。


    见刘大牛不再多话,陈十一这才继续说下去:


    “元家大郎的腿既然能治,当然要治!你们做父母的,怎么能拦着呢?不过……”


    哼。


    南枝就知道,哪有那么简单!


    果然。


    陈十一顿了顿,话锋一转。


    “上京求医,花费良多,元家大郎此前确实带回了不少银钱,但除去盖房想必也所剩无几。”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南枝。


    一副深为她考虑的模样。


    “就算你婆母能为你筹到百十两,也绝对远远不够……其余的,你一个弱女子要怎么办?”


    南枝默默翻白眼。


    谁说我要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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