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热闹, 时间还早, 很多大臣都还没有入宫, 只有零星大臣一早前来同皇帝商议要事。尽管如此, 也都是大臣们独自前来, 她不曾看到有同龄的孩子。


    大哥并没有因为太后寿宴就打断了每日的晨练计划,姐姐还在睡觉,孪生哥哥不会出席,萧玉烟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中双手撑着脑袋望着天上飘忽的白云。


    “什么人?!”跟随萧玉烟的侍卫耳朵极其敏锐,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厉声呵斥来人。


    脚步声的主人骇了一跳,他追的鸟雀被侍卫的呵斥声吓走,自己则从花丛中走了出来,“我在和小鸟玩,不是故意打扰的。”


    侍卫见是个孩童,身着锦衣,一看便知是今日赴宴的某位大臣的孩子,于是放缓了些语气,“小公子怎这样早就来了宫里?”


    他道:“我爹……定远侯在和皇上议事,我娘回娘家了,爹就提前把我带进宫了。”


    原来是定远侯家的。


    侍卫了然,思及小公主到处在找玩伴,刚回头想要询问萧玉烟的意思,就见她一下子站起身跑过去拉起裴子喻的手,快快乐乐地说道:“我叫萧玉烟,你叫什么名字?”


    “裴子喻。”他站的笔挺,丝毫不像普通小孩那样散漫,连回答名字时都极为认真。


    萧玉烟同样认真地看着他,道:“你长得真好看。”


    宫人:“.………”


    裴子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虽然从小被夸到大,但是像她这样紧盯着直白夸赞的并不多见,虽然害羞,但他还是矜持地开口道了谢,“谢谢,你也很好看。”


    萧玉烟倒是毫不害羞,“那当然!父皇说我和姐姐是天下第二美人!”


    裴子喻一脸好奇,“那第一是谁?”


    “是我母后。”


    裴子喻点点头,忽而反应了过来,“你是公主?”


    临出发前,因为裴子喻要单独待一会儿,定远侯特地叮嘱了他若是见到了公主和皇子一定要小心谨慎些,不要冒犯。他没想到前脚亲爹刚走,后脚就遇到了公主,也不知就这样和公主面对面交谈算不算冒犯。


    见他面带犹疑,萧玉烟唇角下撇,委屈地问道:“我是公主你就不想理我了吗?”


    裴子喻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忙道:“不是,是因为……”


    萧玉烟立马来了精神,“那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保险起见,裴子喻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找托词离开,但看到对方亮晶晶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呀。”


    定远侯处理完手头的事赶忙去寻儿子,却到处寻不到儿子的身影,还是一个宫女告诉他裴子喻正在和萧玉烟玩捉迷藏,就在附近,宫人们都仔细看护着不用担心。


    儿子正在和公主玩游戏他也不好打扰,便在一旁站着张望,果然看到躲在假山后面的萧玉烟,不远处是裴子喻在找人。


    萧玉烟躲的不太好,裙角露在外面,裴子喻早就看见了她,但并未声张,而是往另一边走去。


    时间到了,裴子喻找不到人,萧玉烟从假山后跳了出来,“我在这里!我就说我捉迷藏很厉害吧?”


    裴子喻点点头,“的确很厉害。”


    时辰不早了,大臣们带着家眷陆陆续续地入宫,萧承瑾担心女儿一个人,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去寻人,远远地看到女儿和一个不知是谁的毛头小子蹲在地上数蚂蚁。


    正想过去叫人,不远处站着的定远侯和裴明渊紧走几步行礼,“皇上。”


    萧承瑾点点头,“那是……?”他指的是裴子喻。


    定远侯道:“回皇上,那是犬子裴子喻,应是方才等候微臣时正好遇上了公主。”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这才放下了心,露出半分浅笑,“百闻不如一见,裴小郎君果然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皇上谬赞。”


    话音未落,萧承瑾余光瞥见两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些,再回头,萧玉烟迅速亲了一口裴子喻,裴子喻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脸。


    他的唇角迅速耷拉了下去。


    气氛陡然凝固,定远侯和裴明渊也吓了一跳,谁不知皇上极为疼爱这个小女儿,尽管是小公主主动亲的,但错的一定是别人。


    定远侯忙去拉起自己的儿子,一脸严肃道:“还不快和公主道歉。”


    裴子喻仰头看亲爹,有些茫然,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拱手道歉,“对不起。”


    萧玉烟全然没顾及皇帝爹的犀利眼神,对嬷嬷紧紧拉着她的手也置之不理,只看着裴子喻说道:“裴子喻,你以后可以嫁给我吗?”


    裴子喻歪了歪脑袋,又看了一眼亲爹的脸色,他头一回见亲爹的脸这么白,断定是自己闯了祸,忙摇了摇头,“不可以。”


    萧玉烟一脸失落,“那好吧。”小脸皱巴地走到萧承瑾身旁要抱。


    萧承瑾面无表情地抱起了女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萧玉烟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萧承瑾语塞,的确不能指望一个三岁的小孩懂这些,憋屈地抱着她走了。


    裴明渊战战兢兢,生怕裴家因此被责难,直到寿宴正式开始后见萧承瑾脸色并无异样,之后几天也相安无事,似乎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才放下心来,只是之后再没见过萧玉烟露面,只有萧钺安会在各种场合出席。


    一眨眼,萧玉烟就六岁了,性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无法无天,离家出走更是家常便饭。


    说是离家出走,通常林堂主或者林相还没等她出宫门就接去了林府,小孩子忘性大,在林府待上一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天黑之前又给送回了宫里。


    但今日正碰上林堂主回了金陵,林相忙着处理政务无暇去接她,萧玉烟一路顺畅地出了宫,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裴若婉嫌裴子喻和裴玄这两个弟弟吵,打发两人出去帮自己买东西,点明了别的可以不买糖葫芦必须要带回来。


    裴子喻被打发出去并不生气,和裴玄两人分别去买裴若婉要的东西,这头他刚买下最后一串糖葫芦,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或者说盯着他手中的糖葫芦。


    萧玉烟看看他手中的糖葫芦,又看看他。


    裴子喻想了想,把手中的糖葫芦递了出去。


    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三年,大人的记忆都会模糊更别提是两个孩童,早已把对方忘了个干净。


    萧玉烟接过糖葫芦,抽了抽鼻子道:“谢谢你。”


    吃了一口后她想起以前离家出走时姥姥和姥爷都会及时赶来接她,还给她带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今日却无人理会。


    她越想越委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裴子喻手足无措地帮她胡乱抹了眼泪,“你怎么了?别哭呀,你还想吃别的吗,我这里还有红枣糕。”也是给裴若婉买的。


    萧玉烟摇摇头,像以往要父皇母后抱一样朝他伸手,裴子喻犹豫了下,觉得大街上抱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实在很不礼貌,并没有动,萧玉烟便自己抱住了他的腰在他怀里呜咽起来,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串糖葫芦。


    裴玄买完姐姐要的宣纸去找裴子喻,岂料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哭笑不得,“好端端的,你怎么把人家惹哭了?”


    裴子喻没有推开她,但也没主动去抱,一脸无辜道:“我没有,她突然就哭了。”


    萧玉烟扬言要离家出走时就有宫人去找林相了,可他实在走不开,只让暗卫小心跟着待会儿忙完了就去接人。


    没多久又有人说萧玉烟去了定远侯府,正在埋头苦干的裴老爷茫然抬头,“啊?”


    裴子喻没办法,只好把这个哭得鼻子通红的小姑娘带回了侯府,没想到原本待在侯府的定远侯夫人和裴若婉都不见了踪影,下人说他们刚出门不久夫人和大小姐也出门了。


    家里没大人,裴子喻本将希望寄托于比他大的裴玄,但裴玄哪里会哄孩子,一拍脑袋说先生布置的课业还没做就回裴府了。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裴子喻和萧玉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会儿萧玉烟的探索欲远远大于悲伤的情绪,拉着裴子喻在整个侯府晃荡。


    两个孩子很快熟悉起来。


    裴子喻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送你回家吧。”


    萧玉烟难得出来并不想回宫,并不说自己是谁,“我不是坏人,你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裴子喻解释道,“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肯定会着急的。我叫裴子喻,你叫什么名字?”


    萧玉烟知道每每出门暗卫必会跟随,并不担忧,“你叫我烟儿就好了,我外公是朝中的大臣,家里人都知道我在外面的。”


    她不肯说自己大名,裴子喻直觉她在隐瞒什么,但对着那双眼睛怀疑的话又说不出口。


    一开始他很谨慎,但是萧玉烟嘴甜又自来熟,两人意外的很合得来,那点怀疑早就抛之脑后,一起愉快的度过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林相来接人的时候萧玉烟依旧一脸恋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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