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踹了那个男孩一脚,“废物!这么不耐用!”


    四平,也就是管家口中所说的曹公公,和李德海差不多年纪,但并不和他一样从小陪皇帝一块儿长大。


    他先前和萧玉烟说的经历并非全部凭空捏造,早年他的确在宫里干些不起眼的活计,谁都能踩他一脚,后来意外得到一本失落的神秘古籍,上面记载了各种秘术,他潜心修习得道之后才让皇帝提拔到身边。


    古籍上记载的秘术可以救人,比如他凭此调养好了皇帝的身体;也能害人,比如他靠着秘术维持年轻容貌一直不断从孩童身上取血。


    但秘术只能保持年轻的容貌却不能延长寿命,皇帝一直保持年轻时的容貌太过诡异,比起年轻的皮囊他更想要不灭的□□,是以地宫里的那个道长宣扬自己调配的丹药可以延年益寿,皇帝毫不犹豫地找上了他。


    四平自己就懂医术,那道长炼制的丹药在治病救人上的确颇具疗效,但延长寿命纯属胡扯,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皇帝相信,那道长对此亦深信不疑,并且借着给皇帝调配延寿的丹药给自己研制飞升的仙丹,和四平一样,靠着童男童女的新鲜血液来成就。因为总是失败,所以抓的孩子越来越多最终暴露。


    四平虽忠,但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从未和皇帝提及延寿其实是个伪命题,皇帝信不信是一回事,说了反倒平白给自己添麻烦,皇帝要他看着道长调配丹药他便去了,这也给他取血带来了很大的方便,所以道长偷偷炼制仙丹他全当不知道。


    然而,坏就坏在那个宛娘报复心重,竟然直接对达官贵人下手,最终引来了萧钺安他们。


    因为拿孩童炼药一事太过骇然,之后有家人的孩子被看管的很严格,官府还收容了街边乞儿,他现在只能先用着这仅剩的一个孩子。


    四平颇为恼怒,自己给皇帝干了多少脏事,现在只是想要维持一个年轻的容貌却要被他假仁假义的面子工夫掣肘!


    凭什么!


    他又狠命朝那个孩子踹了几脚,那孩子常年被取血还食不果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殴打,几脚之后就没了动静。


    四平一慌,连忙用工具汲取了他身上最后的鲜血,将尸体暂且存放在冰窖中,晚些时候丢去了乱葬岗。


    ——


    用过晚膳裴子喻送萧玉烟回将军府。


    萧玉烟在马车上懒懒地靠着他的肩,“萧承宇这一脉,从定国公到他就没有不贪财的。”


    裴子喻蹭了蹭她的发顶,“何时恢复的记忆?若非十九说我还被蒙在鼓里。”


    萧玉烟抬头看他,“怪不得你对他格外有耐心,原来是向你告了密。”


    “你别怪他,他这个人心思很细腻,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好好沟通才告诉我的。”


    “说来也怪,他分明刚来不久,却很了解我,也很了解我们的关系。”


    裴子喻挑眉,“这么投缘?”


    萧玉烟眉眼弯弯,“自然是和你最投缘。”


    他捏捏萧玉烟的耳垂,“开个玩笑。他人不错,也多亏了他我才知道我们需要彻底地打开心结。赐婚后我一直觉得先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事实并未如此,事情不解决,就永远有根刺横在我们中间。”


    萧玉烟的手放到了他的左胸上,“那你现在还伤心吗?”


    裴子喻摇摇头,“我很确信你没有真的想和我分开,我也很确信我不会和你分开。”


    萧玉烟凑近了他的唇,两人安静地在马车上接吻。


    过了会儿,萧玉烟犹豫道:“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裴子喻看她,“现在还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怕你接受不了,等将来寻个时机我再同你坦白。”


    裴子喻不疑有他,“好。”


    “到时候你若是生气了会不理我吗?”


    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直接给予肯定回答,但今日总感觉萧玉烟要说的事不一般,便说道:“视情况而定。”


    萧玉烟恹恹地“哦”了一声。


    看她的模样裴子喻忽然有些好奇了,“这么心虚,到底什么事啊?”


    萧玉烟下定了决心道:“等成亲后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算生气也逃不掉。”


    裴子喻想起先前看得阿影的那些话本,天马行空道:“你要把我圈/禁起来?当金丝雀养在家里?”


    萧玉烟目瞪口呆,“都什么跟什么呀!你还说阿影呢,你也少看些话本!”


    他摸了摸鼻子,“话本也不是全然无用,有些的确可以实操。”


    萧玉烟哼笑,“比如在锡山故意勾/引我?原来都是从话本上看来的。”


    裴子喻不承认,“分明是为了上药,不脱衣服怎么上药?”


    萧玉烟轻拍了他一下,“脱那么多,也不怕着凉。”


    小心思被戳破,裴子喻索性也不装了,“你分明很喜欢,除了那次,那天晚……”


    萧玉烟羞得脸颊通红去捂他的嘴。


    裴子喻往旁边去躲,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萧玉烟直接摔倒在他的怀里,紧紧贴上了他的下腹,两人触电一般立马分开。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裴子喻拉了拉衣摆正襟危坐。


    萧玉烟恼道:“你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这……我又不能控制……再说了,我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若是没反应你才应该担心。”


    她很后悔那晚给他开了半荤宴,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格。


    裴子喻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你讨厌我这样?”


    她抿唇,“……也没有。”毕竟听闺中密友说成婚后的体验很美好。


    马车停了,萧玉烟立马往车厢外面走,“待会儿让车夫送你回去。”


    裴子喻不方便出去,一脸委屈地坐在马车上。


    萧玉烟也不想当撩了火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渣女”,但是没办法,这种情况还是矜持点好,果断下了车。


    裴子喻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好笑地掀了车帘,“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明天见。”


    裴子喻哼了两声算作回应。


    送走了黏人精将军府的大门从里推开。


    风烈嘿嘿笑了两声,“见过郡主。”


    她本笑着回应,忽而想起他不会轻易离开萧承瑾,收了些笑,“就你一个人?”


    风烈挠了挠脑袋,“这个……王府太憋闷,将军府比较凉快,所以……”


    她面无表情地进去了。


    风烈松了一口气,没有扭头就走就说明没事!


    他兴高采烈地跟在萧玉烟后面进去了。


    萧承瑾站在萧玉烟回院的必经之路上,看到女儿回来少见的有些手足无措,露了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渗人。”萧玉烟道。


    他竭力上扬的唇角一下子就垮了。


    尴尬之余风烈过来道:“不渗人不渗人,和蔼可亲得很,殿下这是特意等您回来呐!”


    “等我回来做什么?”


    萧承瑾反复揉搓着手,张开嘴又闭上,最后道:“不做什么,路过。”


    萧玉烟其实有些失落,对这个生父毫无期待自然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就像定远侯夫妇那般。


    “我先歇息了。”


    她绕过萧承瑾进了自己院子。


    萧承瑾看着她渐行渐远,终于开了口,“刚吃过饭消会儿食再休息,我就住在阿钺的院子,等他回来再搬走。”


    萧玉烟脚步不停,就在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声音远远飘来,“知道了。”


    第76章 “好你个林云舟!”


    “唉——”十九在屋顶唉声叹气。


    萧玉烟抬眼望了上头, 打开了窗户,“怎么还不去歇息在屋顶叹气?”


    他一脸惊慌道:“隔音效果这么不好吗?”


    “夜里安静,有点风吹草动听得格外清楚。”


    萧玉烟倚在窗边, 看着高悬的明月,“我有些想哥哥了。”


    十九心说我也有点,“过不了许久就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 想起来他在屋顶并看不见, 道:“从前不觉得, 两个哥哥总是在身边咋咋呼呼的, 我偶尔嫌他们聒噪,两人一离开总觉得少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十九侧着身子, 朝下看去, 眼神柔软。


    萧玉烟并不知道他的动静,自顾自地说道:“我收到了另一个哥哥从老家寄回来的信,说他很好不用我担心。我从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亲切,逐渐恢复记忆之后才知道许是你说话行事都很像我哥哥的缘故。”


    她垂下眼帘, 神色有股淡淡的忧伤,“刚知道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孩子都没了的那时候我日日都在做噩梦, 所有人都说我是大功臣, 保护了清欢, 救回了那些幸存的孩子, 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还是死了, 就死在离我不远的济世堂。”


    “那场大火烧得很旺, 三天三夜官府百姓才合力将火熄灭, 火势蔓延到了住在附近的百姓家中, 他们有些人……”她哽咽道, “有些人尚在睡梦中就这样无知无觉地丢掉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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