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用全部银两从人牙子那里买下这个脏兮兮的家伙。


    少年宛如一只初入人间的幼兽,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她想帮他包扎伤口,他伸手抓她;她想喂他吃饭,他张嘴就咬。


    楚妤耐着性子安抚他,给他暖衣饱饭要他安心住下。


    直到少年身上流血的伤口都结了痂,温驯地趴在她脚边,黑眸亮晶晶地唤她“姐姐”。


    他们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孤鸟,搭建起一个不大但很温暖的家。


    三年后桃花开得正好,少年不见了。


    只留下那只楚妤专门为他准备的青瓷碗,干干净净,像从未有人来过。


    几年后,做了官的楚妤夜间查案遇袭,寡不敌众。


    生死一线间,一道黑影如惊鸿般掠至她身前,瞬息逼退了杀手。


    她的心跳不止,那蒙面人离去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眸又黑又亮,莫名牵动了她心底深处那根旋。


    未来得及道谢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后来,楚妤奉旨剿匪,却反遭设计被掳上山寨。


    匪首从阴影处踱步而出,把玩着她的官印,指腹轻佻地擦过她的唇,“大人留下给我做压寨夫人,可好?”


    楚妤怒极,拔剑相向,却被他反手制住,一把按在榻上。


    粗糙的掌心紧贴着她的皮肤,灼热的呼吸烫在她颈侧,蛊声道:“不知大人,可否允我?”


    挣扎间,楚妤的目光略过他耳后那道疤痕,怔了一瞬。


    *


    江洵自幼便与杀戮为伴,靠踩着别人的尸骨获得生的机会。


    直到他败了。


    伤痕累累的他被一个姑娘捡了回去,那个姑娘给了他暖衣饱饭,和一个家。


    在她身边,他生平第一回被当做“人”来尊重。


    然而,旧主的到来让他不得不亲手打碎这场美梦,不告而别。


    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所幸,命运待他不薄,他与那姑娘再度相遇,将她禁锢怀中。


    他炽热地看着魂牵梦萦的心上人,眼神几近疯狂,抬指擦拭掉她脸上沾染的血迹。


    “大人做我的压寨夫人,可好?”


    他以为,她会打他、骂他,可唯独没想到——


    她说,“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她竟是记得自己。


    狂喜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他知她最是心软。


    于是他收起方才的嚣张气焰,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执起她的手,额头轻抵在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委屈得像是生怕再次被遗弃。


    “是大人当初把我买回来的,”他轻声控诉,眼尾微微发红,“不能再……不要我。”


    楚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我教你读书明事理,是让你当土匪、还调戏我的?”


    他紧握着她的手腕,低垂眼眸,眼底滑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就将我留在身边,再教教我吧,大人。”


    第26章 “礼尚往来,要不……你也靠着我睡会儿?”


    半夜, 萧玉烟忽而惊醒,惊动了闭眼假寐的裴子喻。


    “怎么了?”裴子喻轻声问道。


    她揉了揉眼睛,感觉身子比睡着前要暖和, 脸侧还清晰感觉到了布料的摩擦,她顿时眼神清明。


    她一下子直起身,裴子喻的衣袍散落。刚要去看, 突然福至心灵, 猜想掉落的应该是裴子喻的衣裳, 她又硬生生地止住转动的脖颈。


    她僵硬地问道:“我……我靠着你睡了很久吗?”


    裴子喻穿好了衣袍, 本想着在她醒前就穿好衣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岂料她醒得这样早, 有些尴尬, 又担心她误会,忙解释道:“我担心你着凉,所以才……我绝没有任何逾越之处!而且、而且也没多久。”


    萧玉烟感觉浑身都红透了,听他这般说安慰自己道, 荒郊野岭,天寒地冻, 他只是怕我被冻死……


    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试探地问道:“礼尚往来, 要不……你也靠着我睡会儿?”


    说罢感觉哪里怪怪的, 便不吱声了。


    裴子喻也没出声, 他既担心萧玉烟这莫名其妙的脑回路突然将自己揽进怀里靠着, 但隐隐的又有些期待这种非正常举动。


    萧玉烟最终什么动作都没有, 她双腿屈起, 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此时的她心乱如麻。


    方才做的噩梦后劲可真大。


    她心想。


    二人无话,山洞里静悄悄的,萧玉烟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


    “咚咚——”


    “咚咚——”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了裴子喻一眼,只见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背靠山壁,双目紧闭着,似乎已经熟睡。


    他真的很好看,鼻梁高挺,面若冠玉,红润的唇似乎带着若有似无得笑意,眼眸深邃,似乎要将萧玉烟整个人都映入了眼底。


    不对——


    他睁眼了!


    萧玉烟立马将头埋了起来,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模样恍若只要她不抬头看对方,对方就看不到她。


    裴子喻笑出了声。


    萧玉烟感觉整个人都熟透了,自暴自弃地捂住双耳。


    美色误人!


    萧玉烟颇为懊恼。


    裴子喻索性朝她身侧靠了靠,萧玉烟见状忙往一旁挪开,僵持到最后她实在是没有位置可让了,忍不住嗔怪道:“不许挤我!我都要掉下去了。”


    裴子喻气定神闲地说道:“我这边位置宽得很,你老往那边去作甚?”


    “……流氓!”


    萧玉烟又忍不住朝身侧瞟去,裴子喻正一错不错地看她,眉眼温柔,满含笑意,她的心脏漏跳了几拍,唇角不受控地上扬,最终轻轻地朝他那边靠了靠。


    雨渐渐地停了,雾气也逐渐消散,隐隐地听到了山洞外有人呼喊。


    萧玉烟朝外望去。


    裴子喻起身说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洞外火光连绵,无须走近确认也知是寻他们的人到了。


    “那有人!是不是小侯爷?”


    “是小侯爷!小侯爷——”


    官兵朝裴子喻大喊着,裴子喻应声挥舞双臂,待人走近唤了萧玉烟出来。


    萧承瑾走在人群最前面,将大氅给萧玉烟披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人没事才看向裴子喻。


    裴子喻和定远侯简单交谈了几句,眼神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萧玉烟,萧承瑾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一路上有劳小侯爷照看小女。”萧承瑾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


    定远侯闻言立马行了一礼,“是犬子鲁莽追凶才让郡主涉险,谈不上功劳。还不快道歉。”后半句是对着裴子喻说的。


    裴子喻顺从地行了一个大礼,他总觉得萧承瑾的眼神不善,不过自家女儿和外男在外共度一宿,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萧玉烟刚想去扶他一把就被萧承瑾拎走了。


    裴子喻理亏在先,不安地看了定远侯一眼,定远侯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娘和你大伯父,还有大伯母都还在行宫等你,天寒地冻就没让他们一道跟来,回去再说。”


    晌午,定远侯借口送药来了萧承瑾的住处。


    “让宫人送来便是,侯爷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说吧,什么事?”萧承瑾开门见山,打了定远侯一个措手不及。


    定远侯干笑了两声,来前打的腹稿全都没用上,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郡主与外男不明不白共度一夜终归不好……”


    萧承瑾打断他,“怎么就不明不白了?裴子喻去追歹徒烟儿好心接应,大雾弥漫导致迷失了方向,且雨天路滑不便赶路,这才被迫在山洞躲雨。再者,半夜就找到了人,何来的一晚?”


    定远侯擦擦汗,“对对,殿下说得对。只是臣出于私心想与王爷攀个亲事。”


    “本王从未听闻侯爷有女儿,阿钺还要些时日才回来,再说吧。”


    萧承瑾这一番话把定远侯给堵住了。


    裴家主原本是想在辰王和萧承瑾身上双重押注,趁着萧承瑾这次回来再嫁个女儿过去,可还没等找到谈论此事的时机裴子喻和萧玉烟出了意外,定远侯在男女之事上比较古板,认为裴子喻应当对此事负责,干脆和裴家主商议顺势把二人的亲事给定了,至于感情可以日后慢慢培养。


    裴家主原本是不同意的,萧承瑾就这一个女儿,能留在京城为质可见其分量之重,一旦娶了就和萧承瑾捆绑过深,相当于对外宣告裴家上了萧承瑾的船,风险太大。可定远侯一再坚持要去提亲,裴家主拗不过他,他便跑来问萧承瑾的意思。


    可萧承瑾似乎是不打算和裴家结亲,定远侯颇为诧异,这些年萧承瑾试探了裴家多次他本以为不会被拒绝,结果却出乎意料。


    可能,不,一定是因为萧钺安。


    萧钺安战功显赫本就容易遭忌惮,如果再加上一个裴家……萧承瑾不会这么冒险。


    听他这般明示定远侯也只好收了心思,“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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