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


    可他看见苍璃抱着肚子的手,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那里面有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是谢玉麟的,虽然那个孩子可能活不下来,可他是个孩子。


    他还没有出生,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玦。”


    他扯了扯裴叙玦的袖子:


    “让人拉开他吧。别把孩子打没了。”


    裴叙玦看了他一眼,对如意点了点头。


    如意挥手,两个侍卫上前,把谢玉麟从苍璃身上拖开。


    谢玉麟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他抢我的陛下!他怀陛下的孩子!”


    “我要打死他!”


    侍卫把他拖到一边,按在地上。


    谢玉麟还在挣扎,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苍璃蜷缩在地上,抱着肚子,浑身发抖。


    他的脸上全是血,衣裳被撕破了,头发散了,狼狈得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可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陛下……陛下您还是在乎臣妾的……您舍不得臣妾受伤……您舍不得臣妾肚子里的孩子……”


    韩沅思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个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做白日梦。


    裴叙玦在乎他?


    裴叙玦恨不得他死。


    裴叙玦不让他被打,不过是不想让孩子在肚子里被打掉。


    不管能不能活,都不能这样死。


    那是规矩,是仁慈,不是在乎。


    “走吧。”


    裴叙玦抱着韩沅思转过身:


    “看够了。”


    韩沅思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身后,苍璃还在喊:


    “陛下!陛下您别走!您看看臣妾!臣妾怀了您的孩子——!”


    谢玉麟也在喊:


    “陛下!臣妾才是您的妃子!您不能走!您不能抛下臣妾——!”


    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破旧的院子里回荡。


    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嘶吼着,挣扎着,却永远也出不去。


    第220章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裴叙玦。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没有疯,没有被关在这种地方,没有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有裴叙玦,有紫宸殿,有大白,有如意吉祥平安喜乐。


    他有哥哥,有姐姐,有萧明夷,有月弥。


    他什么都有。


    “玦。”


    “嗯。”


    “那个孩子,真的生不出来吗?”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太医说,很难。”


    “那苍璃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看他的命。”


    韩沅思“哦”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他不想了。


    那不是他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


    御撵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苍璃和谢玉麟的嘶喊声。


    他忍不住又想起苍璃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想起他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说“陛下还是在乎臣妾的”那种痴狂。


    “玦。”


    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苍璃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本可以不这样的。”


    “朕给过他机会,让他安分做他的圣子。”


    “可他不满足,他要害你,要害朕,要害天下人。”


    “他的野心,他的贪婪,他的执念——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了今天。”


    韩沅思沉默了片刻:


    “那他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生不出来吗?”


    “太医说,男子受孕本就逆天而行,胎象一直不稳。”


    “加上他这些日子受了刑,又受了惊吓,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就算勉强生下来,母体也极可能熬不过去。”


    韩沅思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不再问了。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越过他的发顶,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苍璃,谢玉麟,听雨阁里的那些人,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死路的。


    没有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自作孽,不可活。”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苍璃是咎由自取。”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他知道裴叙玦说得对。


    苍璃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


    他本来可以好好地做他的圣子,受人尊敬,衣食无忧。


    可他非要害人,非要抢,非要争。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他自己选的。


    “玦。”


    “嗯。”


    “我们回去吃桂花糕吧。”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


    “好。”


    御撵在暮色中缓缓前行,明黄的绉纱在风中轻轻拂动。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


    他有裴叙玦,有桂花糕,有大白。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裴叙玦。


    裴叙玦抱着他,目光落在远处。


    苍璃的事,他不打算再想了。


    那个人,不值得他费心。


    他只需要把思思保护好,把日月并蒂莲找回来,然后和思思一起,很久很久。


    ——


    御撵渐渐走远,听雨阁的喧闹声消失在暮色里。


    苍璃的哭喊,谢玉麟的咒骂,都听不见了。


    那扇破旧的院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些疯的、癫的、痴的、狂的,全都关在里面。


    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咎由自取。


    ——


    一年后,冬去春来,紫宸殿外的梨花开满枝头。


    韩沅思趴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如意在旁边念话本子,念的还是那个狐狸精的故事,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哥哥走了好久了,从春天走到冬天,从冬天又走到春天。


    他走的时候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可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他还没有回来。


    桂花糕早就吃完了,最后一块是昨天吃的,他舍不得,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嚼了很久。


    今天没有了,盘子空空的,如意问他要不要御膳房再做,他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味道。


    “如意。”


    他闷闷地开口。


    “奴才在。”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如意低下头:


    “殿下,云公子他……应该快了。”


    “西夜国路远,来回本就需要时日。”


    “加上找那朵花也要时间——”


    “可是他说快则半月。”


    韩沅思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半月的时候他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可能慢一些。”


    “一个月的时候他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路不好走。”


    “两个月的时候他还是没回来,我安慰自己说花不好找。”


    “现在快一年了,桂花糕都吃完了,他还没回来。”


    如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沅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被西夜国的人抓了?是不是掉进枯井里了?


    “是不是——”


    “思思。”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看见裴叙玦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玦?”


    他坐起来,赤着脚跳下榻:


    “那是什么?”


    裴叙玦走过来,把锦盒放在榻上,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


    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月光,像露水,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锦盒里躺着一朵花,花开并蒂,一金一银。


    两朵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分不开的恋人。


    韩沅思愣住了。


    这就是日月并蒂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金色的那一朵像太阳,银色的那一朵像月亮。


    它们在锦盒里静静地躺着,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找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裴叙玦点头,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找到了。你哥哥找到了。”


    “他亲自摘的,亲手放进锦盒里,让影一先送回来。”


    “他在后面,受了点伤,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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