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玦走过来,站在撵边,低头看着他。


    “思思。”


    韩沅思不理他。


    “朕不是小瞧你。”


    韩沅思还是不理他。


    “朕是怕。”


    韩沅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你——”


    裴叙玦顿了顿,声音很低:


    “怕你从马上摔下来,怕你被猎物伤到,怕你——怕朕护不住你。”


    韩沅思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唇,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瞪着他:


    “你就是小瞧我!”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行。骑马不行,射箭不行,什么都干不好!”


    “你就是觉得我是个小孩!”


    裴叙玦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不是小瞧。是不舍。”


    韩沅思愣了一下。


    “不舍得你受伤,不舍得你疼,不舍得你受一点委屈。”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不是因为觉得你不行。是因为舍不得。”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最后扑进裴叙玦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那你也不能让他们让着我!”


    “那算什么比赛?那算作弊。”


    “我赢了也不高兴。”


    “好。”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下次不让了。”


    “还有下次?”


    “有。只要思思想,就有。”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那这次呢?这次怎么办?我都没跑完。”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那朕陪你跑。”


    韩沅思愣住了:


    “你陪我?”


    “嗯。朕陪你。你想去哪儿,朕就陪你去哪儿。”


    “你想跑多快,朕就跑多快。”


    “不让人让着你,朕也不让。”


    “你自己跑,自己赢。”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输了怎么办?”


    裴叙玦低笑:


    “朕不会输。”


    “吹牛。”


    “试试?”


    韩沅思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扬起下巴: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他转身,朝那匹枣红马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裴叙玦:


    “你真的陪我?”


    “真的。”


    “不许让人让着我?”


    “不许。”


    “你也不许让着我?”


    裴叙玦失笑:


    “不让。”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


    他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看着裴叙玦也翻身上马,骑着那匹黑色的骏马,慢慢走到他身边。


    “走吧。”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


    “朕陪你。”


    号角声再次响起。


    韩沅思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


    裴叙玦骑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180章 玦,下次换我保护你。好。下次换思思保护朕。


    风从耳边吹过,发带在风中飘扬,韩沅思觉得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次,没有人让着他。


    那些世家子弟远远跟在后面,不敢超,也不敢靠近。


    可他知道,他们不是不敢,是追不上。


    因为裴叙玦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


    他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比任何时候都稳。


    风在耳边呼啸,阳光洒在身上,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眼睛都弯了。


    “玦!你看!我骑得好不好!”


    裴叙玦骑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


    “好。”


    裴叙玦低声道:


    “思思最好。”


    韩沅思弯起眼睛,又夹了一下马腹,跑得更快了。


    裴叙玦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他答应过他的,陪他跑。


    他想跑多快,他就陪他跑多快。


    他想去哪儿,他就陪他去哪儿。


    一辈子。


    ——


    韩沅思骑着枣红马,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裴叙玦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地,越过溪流,把那群世家子弟远远甩在后面。


    韩沅思跑了一阵,觉得不过瘾,又夹了一下马腹:


    “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箭一般冲了出去。


    裴叙玦没有拦他,只是跟上去,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思思想跑,那就跑。


    他跟着就行。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沅思策马冲进树林,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跑得很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就在他穿过一棵老槐树时,一支箭从暗处射了出来。


    那箭又快又急,带着破空之声,直直朝他飞来。


    韩沅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甚至没看见那支箭。


    他只听见耳边“嗖”的一声,然后一个身影从旁边扑过来,将他从马背上捞进怀里,稳稳地落在地上。


    是裴叙玦。


    他把韩沅思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着箭来的方向。


    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震动。


    韩沅思整个人都懵了。


    他靠在裴叙玦怀里,看着那支钉在树上的箭,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动。”


    裴叙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冷静。


    “有刺客。”


    裴叙玦低声道,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别怕。有朕在。”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裴叙玦的肩膀上,衣袍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深,只是擦伤。


    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你受伤了……”


    “破了点皮。”


    裴叙玦低头看他,目光里的冷厉褪去,只剩下温柔:


    “没事。”


    第二支箭射了过来。


    裴叙玦抱着他闪身躲过,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箭如雨下。


    裴叙玦护着韩沅思,退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将他按在自己胸口。


    “如意!”


    他厉声喝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片树林团团围住。


    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韩沅思靠在裴叙玦怀里,听着那些声音,浑身发抖。


    他的手紧紧攥着裴叙玦的衣襟,指节泛白。


    “玦……”


    他小声喊。


    “朕在。”


    裴叙玦低头看他:


    “没事了。侍卫已经到了。”


    韩沅思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听见裴叙玦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他的心跳也慢慢稳了下来。


    树林外,一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举着刀朝他们扑来。


    裴叙玦没有拔剑,只是侧身躲过,然后一掌劈在那人手腕上。


    刀飞了出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留活口。”


    裴叙玦冷声道。


    “是!”


    越来越多的侍卫涌入树林。


    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被抓住,有人被当场斩杀,有人趁乱逃走了。


    韩沅思从裴叙玦怀里探出头,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落叶。


    他胃里一阵翻涌,又缩回裴叙玦怀里。


    “别看。”


    裴叙玦捂住他的眼睛。


    韩沅思闭着眼,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玦。”


    “嗯?”


    “你受伤了……”


    “没有。”


    “骗人。我看见那支箭擦着你的肩膀飞过去了。”


    裴叙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衣袍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深,只是擦伤。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


    他轻描淡写地说。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道口子,看着那点血迹,眼眶忽然红了。


    “你干嘛要替我挡?”


    他的声音有些哑:


    “万一射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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