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如珠如宝地养大。


    云燕的手紧紧攥住假山石,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件东西——


    玉佩。


    他们兄妹三人,每人出生时父皇母后都求了一块玉佩。


    那是奚国皇室代代相传的习俗。


    用最上等的暖玉,请大祭司开光祈福,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玉佩上刻着的,是他们名字中的一个字。


    而他们的名字,都取自奚国的城池。


    父皇曾说过,奚国三十六城,每一座都有它的故事。


    给孩子们取名用城池,是希望他们像这些城池一样,坚不可摧,福泽绵长。


    他叫云燕。


    “燕”取自北边的燕城,那是奚国最重要的边关重镇,千百年来守护着奚国的疆土。


    父皇希望他像燕城一样,成为国家的屏障。


    妹妹叫云楚。


    “楚”取自南方的楚城,那是奚国最繁华的都邑,商贾云集,文风鼎盛。


    父皇希望妹妹像楚城一样,温婉聪慧,福泽绵长。


    而弟弟……


    弟弟叫云韩。


    “韩”取自奚国的都城——韩城。


    那是奚国的心脏,是历代王族居住的地方,是整个奚国最尊贵的城池。


    父皇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孩子出生时,天降祥瑞,有彩凤绕梁三日不散。”


    “大祭司说,这是天赐的福瑞,是上天对我奚国的眷顾。”


    “所以朕给他取名‘韩’——韩城是我奚国的命脉,是列祖列宗世代守护的地方。”


    “这孩子,就是我奚国的祥瑞,是我云氏一族的福星。”


    母后在一旁笑道:


    “‘韩’字太硬了,叫着不亲。不如给他取个小名,叫‘阿含’吧。”


    “含章之意,美好吉祥。”


    “也盼着他这一生,都被我们含在嘴里、捧在手里,做全家人的小心肝。”


    父皇点头应允,从此弟弟就有了两个名字。


    云韩,和阿含。


    云燕记得,那时候妹妹还小,趴在摇篮边,奶声奶气地喊:


    “阿含,阿含……”


    弟弟张开没牙的嘴,冲她傻乎乎地笑。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后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若是阿弟还活着,若是那块玉佩还在……


    云燕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少年。


    韩沅思。


    韩。


    他叫韩沅思。


    那暴君给他取的名字里,有“韩”这个字。


    是巧合吗?


    还是……


    云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胎记是铁证。


    可若是那块玉佩还在,若是能找到那块玉佩……


    那就不需要任何怀疑了。


    他必须想办法接近那个少年,必须想办法确认那块玉佩是否还在他身边。


    若是还在……


    若是还在……


    云燕眼眶发热。


    那他就找到了。


    他找了十六年的阿弟,就在眼前。


    那个被大朔暴君捧在手心里、娇纵得无法无天的少年。


    那个心思单纯、被宠得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


    那个方才追着蝴蝶、笑得像个小傻子的少年……


    是他的弟弟。


    是奚国的祥瑞。


    是他们全家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心肝。


    云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必须紧紧靠着假山石,才能不让自己失态。


    远处,韩沅思追了半天也没追到那只蝴蝶,有些扫兴地撇撇嘴。


    吉祥连忙道:


    “殿下累了吧?要不要回撵上歇着?”


    韩沅思想了想,点点头:


    “嗯,回去吧。”


    他转身,朝御撵的方向走去。


    宫人们连忙跟上,那匹白色的巨狼也懒洋洋地跟在后头。


    还有那个戴着项圈的月弥,沉默地紧随其后。


    衣领已经重新拢好,遮住了那致命的证据。


    云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靠在假山石上,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弟……


    我的阿弟……


    你叫韩沅思。


    你颈后有月牙胎记。


    你是奚国的祥瑞,是父皇母后寄予厚望的福星。


    你是阿含。


    我找了你十六年。


    你就在这儿。


    就在我眼前。


    云燕缓缓睁开眼,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狂喜,有心酸,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


    深深的恐惧。


    那个暴君裴叙玦。


    他把他的阿弟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养大,宠成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若是让他知道,阿弟是奚国的皇子……


    他会怎么做?


    会放人吗?


    会允许阿弟认祖归宗吗?


    还是……


    云燕不敢往下想。


    他必须确认。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确认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假山后走出来。


    阳光依旧明媚,花丛间蝴蝶翩翩起舞。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同了。


    云燕望向韩沅思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阿弟,你等我。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家。


    ——


    远处,韩沅思上了御撵,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吉祥:


    “刚才那边真的没人吗?”


    吉祥笑道:


    “殿下,真的没人。”


    “奴才让人去看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韩沅思“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他晃了晃脚丫,看着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忽然笑了。


    管他有没有人呢。


    反正他有人宠着,有脚链戴着,有漂亮衣裳穿着。


    就算有人偷偷看他,那也是他太好看。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靠在软枕上,晃着脚丫,继续晒他的太阳。


    第136章 等你彻底好了,朕再补偿你,也补偿补偿自己


    紫宸殿内,韩沅思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裴叙玦正坐在榻边看折子,听见动静抬头,便见那个绯色的身影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玦!”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却微微蹙起眉。


    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外面阳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汗味。


    他低头,看着韩沅思红扑扑的小脸,又看了看他衣摆上沾着的几片草屑,眉头蹙得更紧:


    “又出去跑了?”


    韩沅思眨眨眼,有些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


    “没有跑!就……就走走!”


    “走走?”


    裴叙玦挑眉:


    “走走能走到出汗?”


    韩沅思嘟起嘴,小声嘟囔:


    “就……就追了一会儿蝴蝶……就一小会儿……”


    裴叙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好,不烫。


    “风寒还没好利索,又出去疯。”


    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心疼:


    “要是又病了怎么办?”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往他怀里蹭:


    “不会病的!我好着呢!”


    裴叙玦被他蹭得心软,却还是板着脸:


    “去沐浴更衣。一身汗,仔细着凉。”


    韩沅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你陪我!”


    裴叙玦失笑:


    “朕还要看折子。”


    “不要!”


    韩沅思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你陪我洗!我一个人洗无聊!”


    裴叙玦无奈:


    “思思,你多大了,沐浴还要人陪?”


    韩沅思才不管,搂着他的脖子晃:


    “就要你陪!就要你陪!”


    裴叙玦被他晃得没法,正要开口哄,却见韩沅思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松开搂着裴叙玦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


    猛地往他身上一跳!


    裴叙玦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却被那股冲劲带得往后一仰,两个人一起倒在软榻上。


    韩沅思趴在他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你也脏了!一起去洗!”


    裴叙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上草屑和汗渍的衣袍。


    又看了看身上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坏蛋,哭笑不得。


    “韩沅思。”


    韩沅思眨眨眼,一脸无辜:


    “干嘛?”


    裴叙玦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是故意的。”


    韩沅思理直气壮:


    “就是故意的!谁让你不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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