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板子挨得……倒也值。


    只是今日又是什么情况?


    千万别再让他撒谎了!


    他这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顿板子!


    张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榻边,却不敢靠近。


    殿下金尊玉贵,岂是他这等糟老头子能碰的?


    如意早已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上前。


    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根极细的丝线。


    那丝线色泽温润,是以东海冰蚕丝混以金线织成,韧而不硬,柔而不绵,正是专门为殿下诊脉准备的“悬丝”。


    张太医拈起一根丝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向榻内。


    韩沅思不情不愿地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眼睛还闭着,嘴里嘟囔:


    “快点……冷……”


    裴叙玦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医。


    如意连忙接过丝线,小心翼翼地系在韩沅思的腕上。


    系好之后,他还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确保丝线服帖,不会硌着殿下的肌肤。


    另一端,则被如意轻轻递到张太医手中。


    张太医双手捧着那根丝线,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根线,而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屏住呼吸,凝神静气,通过那根细细的丝线,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脉象。


    丝线极细,却承载着殿下的脉息。


    那脉息透过丝线传来,微弱却清晰。


    张太医闭着眼,细细分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外冒。


    脉象……脉象……


    他反复诊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脉没见过?


    可这脉象出现在这位小祖宗身上,他该怎么开口?


    他怕自己刚说完,就被陛下拖出去砍了。


    说“殿下身体无恙,歇息两日便好”?


    可殿下这脸色,确实白得吓人。


    万一陛下觉得他敷衍,又赏他二十板子?


    张太医想起上次那顿板子,屁股隐隐作痛。


    这哪里是诊脉,这分明是在走钢丝!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疑惑也悄悄浮上心头:


    殿下年纪轻,虽说小时候身子骨确实娇弱些。


    毕竟是从那种地方捡回来的,底子薄。


    可这些年,陛下把殿下当心肝肉般养着。


    什么人参鹿茸、灵芝雪蛤,但凡能补身子的,流水似的往殿下嘴里送。


    太医院专门有个方子,叫“温养固本方”,就是给殿下量身定制的。


    按道理,殿下这身子,早就该养得结结实实的才对。


    怎么……怎么才一晚上,就这样了?


    张太医又细细诊了诊脉,心中暗暗咋舌。


    这哪是身子弱?


    这分明是……


    算了,不敢想,不敢想。


    他咽了咽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思考该怎么开口。


    裴叙玦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那目光压得张太医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何?”


    帝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太医膝盖一软,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回陛下……殿下这脉象……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裴叙玦眸色微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是什么?说?”


    张太医浑身一颤,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老臣说!老臣这就说!”


    第103章 能让殿下高兴,让他把灵芝熬成糖水,他也得做到


    “回、回禀陛下……”


    张太医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殿下他……他这是……是……”


    “是什么?”


    裴叙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压迫。


    张太医一咬牙,以额触地:


    “是体虚之象。”


    “气血略有不继,筋骨稍有劳乏,故而……故而浑身酸软,精神倦怠。”


    “是纵欲过度,伤了元气!”


    “需得静养,节……节制房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韩沅思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裴叙玦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而张太医已经整个人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他心中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这话说出来,陛下会不会砍他的头?


    殿下会不会拿东西砸他?


    上次只是撒谎,这次可是当面说殿下纵欲过度,这比撒谎还可怕啊!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韩沅思愣了愣,随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裴叙玦狠狠砸了过去!


    “都怪你!”


    那枕头砸在裴叙玦肩上,又弹开落在地上。


    韩沅思不解气,又抓起另一个枕头,再次砸过去:


    “天天那个!天天那个!你看我都病了!”


    裴叙玦伸手接住第二个枕头,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是谁打赌输了,说要天天侍寝,不得推拒的?”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


    韩沅思语塞。


    那个赌约……


    当时他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输,结果……


    结果他真的输了!


    可这不代表他认账!


    “就怪你!就怪你!”


    他继续耍赖,眼眶都红了:


    “你都不节制!你都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到榻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好好,怪我。”


    “是朕不好,不知节制,累着思思了。”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


    “本来就怪你……”


    “嗯,怪朕。”


    裴叙玦顺着他说,随即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


    “开药吧。要快,要见效,还要——”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补充道:


    “不苦的。”


    张太医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苦的?”


    药哪有不苦的?!


    “怎么,做不到?”


    裴叙玦的语气淡淡的,却让张太医后背一凉。


    “做、做得到!”


    他连忙磕头,脑子飞速运转:


    “陛下,殿下若是不愿喝苦药,可以……可以食补!”


    “食补?”


    韩沅思从裴叙玦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了一瞬。


    “对对对!”


    张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道:


    “用些温补的膳食,比如红枣枸杞炖乌鸡、山药薏米粥、人参茯苓汤……”


    “日日调养,也能慢慢恢复元气,不比汤药差!”


    韩沅思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


    食补好,食补不用喝苦药。


    然而张太医下一句话,让他的脸色再次垮了下来:


    “只是……只是这一个月内,需得禁绝房事,否则前功尽弃!”


    “一个月?!”


    韩沅思瞪大眼睛,声音都尖了:


    “不行!”


    裴叙玦的眉头也蹙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少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听太医的。为了身子。”


    韩沅思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晃:


    “一个月也太久了!十天!十天行不行?”


    裴叙玦摇头。


    “十五天!不能再少了!”


    裴叙玦依旧摇头。


    韩沅思眼眶又红了,委屈得要命:


    “你……你就不想吗?”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好笑又心疼。


    他低头,在韩沅思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低的:


    “想。但思思的身子更重要。”


    韩沅思瘪了瘪嘴,还想再闹。


    但对上裴叙玦那双满是担忧与认真的眼睛,闹腾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闷闷地把脸埋回裴叙玦怀里,小声嘟囔:


    “……那你要陪我。”


    “朕当然陪你。”


    “要给我做好吃的。”


    “好,让御膳房天天换着花样做。”


    “要给我念话本子,念好多好多。”


    “好,念到你腻为止。”


    “还要……”


    韩沅思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还要抱着我睡,每天都抱。”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将他圈得更紧:


    “好,天天抱着,抱着睡,抱着醒,抱着看奏折,抱着吃饭。”


    “思思想怎样都行。”


    韩沅思这才勉强满意,在他怀里蹭了蹭。


    张太医跪在地上,听着这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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