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那些孩子,原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被卖到异乡为奴为婢,甚至……甚至沦落至更不堪的境地。”


    他想起幼弟襁褓上那片沾血的碎片,心口猛地一抽。


    “阿弟他……”


    云燕的声音有些沙哑:


    “若是还活着,会不会也被人牙子卖到了什么地方?”


    “会不会也在哪个人家的后院为奴为仆?”


    “会不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被人呼来喝去,连个名姓都没有?”


    阿诺低下头,不敢接话。


    云燕闭上眼,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那些人,那些抢走孩子、贩卖幼童的畜牲!”


    “若是让我找到,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阿诺低声道:


    “殿下,那宝宸王……虽不是南月皇子,却也是被大朔皇帝捡回宫中,锦衣玉食娇养至今。”


    “比起那些流落民间的孩子,他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云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啊,他命好。”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叹:


    “被那暴君捡回去,如珠如宝地宠着。”


    “而我阿弟……不知此刻在哪个角落受苦。”


    大祭司的预言犹在耳边:


    “他这一生,注定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福。”


    “会有无数人宠着他,爱着他,将他捧在手心。”


    “他这辈子,都不需要知道什么叫忧愁。”


    可他的阿弟如今在哪里?


    他是否还活着?


    他是否……还被人宠着?


    云燕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确认大朔对奚国的态度,争取更多的支持和贸易便利。”


    “让妹妹能更快地稳定国内局势,其他的暂且放下。”


    “属下明白。”


    然而,云燕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皇宫的方向。


    那个被大朔帝王如珠如宝般宠爱的少年……


    真的,只是巧合吗?


    ——


    偏院的午后,依旧寂静如常。


    月弥正蹲在院角的井边打水,准备擦拭廊下的栏杆。


    他动作不紧不慢,心思却早已飘远。


    自从那日苍璃来过之后,他每日都在等。


    等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也在等自己布下的暗号能带来回音。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月弥手中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将水桶从井中提起。


    “倒是悠闲。”


    苍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满的讥诮。


    月弥这才转过身,面上适时露出惶恐之色,低头行礼:


    “圣子大人。”


    苍璃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


    “这几日可有什么进展?”


    月弥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无奈:


    “紫宸殿戒备森严,宝宸王身边伺候的人都是陛下亲自过目的,我……我实在寻不到机会接近他。”


    “平日送去的饮食茶水,都有专人查验,我连碰都碰不到。”


    苍璃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答案极不满意。


    “废物。”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本圣子给你那等宝贝,你却连近身都做不到?”


    第91章 奴才会是殿下最忠诚的狗,殿下让咬谁,奴才就咬谁


    月弥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圣子大人恕罪!”


    “实在是……实在是那韩公子身边太过严密。”


    “我不过是个偏院杂役,连紫宸殿正殿的门都进不去……”


    苍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盯着月弥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罢了。”


    他忽然放缓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慈悲:


    “本圣子再给你些时日。但你要记住,若再没有进展……”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


    月弥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是,是,奴才定当尽力!”


    苍璃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苍璃走出偏院,确定四周无人,脚步才稍稍放缓。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低贱的东西。


    一个流落民间十几年的皇子,血脉早就被污泥染透了,也配在他面前称“奴才”?


    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等事成之后,这颗棋子自然要处理干净。


    苍璃负手前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到时候,让那月弥亲眼看着韩沅思被他踩在脚下,再送他们一起去阴曹地府!


    也算是全了他和月弥的这段主仆情分。


    毕竟,他可是神明选中的人。


    这等凡夫俗子,能给他当垫脚石,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月弥?


    呵。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保不住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苍璃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暮色中。


    月弥跪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他望着苍璃离去的方向,眼中哪还有半分惶恐畏惧?


    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不屑。


    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继续打水、擦拭,动作一如既往。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渐起。


    月弥放下手中的抹布,若无其事地走向屋后。


    那里有三棵梨树,是他每日都会经过的地方。


    他在第三棵梨树下蹲下,似是在整理鞋袜。


    却悄悄从袖中摸出三枚光滑的鹅卵石,以品字形轻轻摆放在树根旁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


    入夜,月弥躺在床上,并未入睡。


    他一直在等。


    约莫亥时三刻,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影子。


    月弥心中一凛,随即感到一阵熟悉的力道携裹而来。


    黑巾覆眼,身形腾空。


    待眼前重见光明时,他已置身于那间熟悉的暗室之中。


    烛火摇曳,映出舆图前那道威严如山的身影。


    裴叙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事?”


    月弥立刻跪下,沉声道:


    “回陛下,苍璃今日又来找奴才了。”


    裴叙玦眸色微深:


    “催促进度?”


    “是。”


    月弥低头:


    “他责怪奴才至今未能接近韩公子,给了奴才最后期限,若再无进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裴叙玦沉默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那便进展一下吧。”


    月弥一怔,抬头看向他。


    裴叙玦负手而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掌控一切的威压。


    “苍璃不是想要进展么?”


    他淡淡道:


    “那便给他进展。”


    月弥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却不敢妄言,只垂首静听。


    “你继续依计行事。”


    “苍璃给你的那东西,收好,待时机成熟,按朕之前的吩咐做。”


    “是。”


    月弥应道。


    裴叙玦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考量。


    “但在此之前。”


    他道:


    “你需要真正接近思思。”


    月弥心头一震。


    “奴才……奴才身份低微,如何能接近宝宸王殿下?”


    他忍不住道。


    裴叙玦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幽深。


    “这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缓缓踱步,声音在暗室中回荡:


    “思思的性子,朕最清楚。”


    “他对新奇的事物有兴趣,对顺从的人没有戒心。”


    “你之前在偏院的表现,他已有几分印象,埋花瓣那件事,他问过你。”


    月弥心头一凛。


    陛下什么都知道。


    裴叙玦继续道:


    “思思若对你产生兴趣,你便顺其自然,让他觉得你有趣、无害、值得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般落在月弥脸上:


    “不管什么办法,留在思思身边。”


    月弥心中一凛,深深叩首:


    “奴才明白。”


    裴叙玦看着他,忽然又问:


    “你知道朕为何让你接近他吗?”


    月弥不敢抬头,只低声道:


    “……以便更好执行计划,取信苍璃,保护殿下。”


    裴叙玦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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