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温热湿巾,不紧不慢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湿巾放回原处,这才伸手,将韩沅思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是说了么,朕让工匠给你做新的,比他们的好看千倍万倍。”


    “到时候想要多少有多少,还用得着去抢他们的?”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宫里的工匠手艺肯定比那些蛮子好多了!


    而且裴叙玦说了,用最好的材料——羊脂玉,红宝石,翡翠……


    那得多好看啊!


    他刚想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


    “那……那个奚国女皇,她挺厉害的。”


    裴叙玦沉吟道:


    “能在十余年乱局中脱颖而出,平定各方势力,手腕自然不弱。”


    “哦。”


    韩沅思应了一声,低头玩着自己脚上的脚链,片刻后又抬起头,认真道:


    “可是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


    裴叙玦微怔,随即低笑出声。


    他的思思,永远能用最天真的方式,说出最让他心软的话。


    “嗯。”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紧:


    “朕再厉害,也拿你没办法。”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殿内寂静安详,只有偶尔的衣料窸窣声。


    过了片刻,韩沅思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玦。”


    “嗯?”


    “那个新脚链,什么时候能做好?”


    裴叙玦失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


    “朕明日就命内务府开工,让最好的工匠给你做。”


    “做得快些,三五日便能出来第一批样式,送来给你挑。”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挑最好看的!”


    “好。”


    “要挑很多条!”


    “好。”


    “要挑和这个一样好看的!”


    他晃了晃脚上的“思玦纹”。


    裴叙玦低头,看向那串自己亲手设计、改了十几稿才定下的脚链,又看向怀中少年那张得意又期待的小脸。


    “好。”


    他轻声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纵容:


    “比这个还好看。”


    韩沅思满意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已经开始期待,过几天会有多少漂亮的脚链送来给他挑了。


    至于那串奚国的黑链子?


    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裴叙玦会给他做更好的。


    反正裴叙玦从来不会让他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裴叙玦看着他的样子,眼中亦是温柔。


    他的思思,合该如此,被举世无双的荣光拥簇,再无烦忧。


    不过,得让内务府多寻些新奇有趣的珠宝样式了。


    若那些工匠做不出能让思思满意的,他不介意亲自盯着。


    伺候这小祖宗,本就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


    至于奚国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


    他并未放在眼里。


    若他们安分守己,便容他们苟存。


    若敢有非分之想,碾碎便是。


    ——


    内务府的工匠们连夜赶工,动用了库中最上等的材料。


    他们绞尽脑汁,试图将韩沅思描述的那种野性别致的感觉,与宫廷的极致奢华融合起来。


    制作出了十几条精美绝伦、价值连城的脚链。


    紫宸殿内一片静谧。


    殿外,青石板上已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两队太监,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刚刚完工的脚链。


    他们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膝盖硌在冰凉的石板上,却没有人敢动一下,更没有人敢出声。


    殿下还没起身。


    殿下没起身,他们就得跪着等。


    这是紫宸殿的规矩,也是这宫里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只有奴才等主子的份,哪有让主子等奴才的道理?


    更何况那是殿下。


    殿下金尊玉贵,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睡到自然醒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敢催?谁敢扰?


    便是天大的事,也得跪在外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殿下醒了、梳洗好了、心情好了,才有资格进去回话。


    内务府总管跪在最前面,额角沁着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心里盘算着:


    殿下昨儿个在朝堂上看见了奚国使臣献的脚链,陛下当即吩咐下来,让他们连夜赶工。


    他们熬了一宿,用尽了库房里最好的料子,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觉得惊艳。


    可殿下会不会喜欢?


    难说。


    殿下的眼光,那是陛下亲自娇养出来的,寻常玩意儿根本入不了眼。


    他正想着,身后一个小太监膝盖动了动,似乎想换个姿势。


    总管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找死?殿下还没起,你敢弄出动静?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稳,再不敢动分毫。


    殿内,鲛珠纱帘低垂,将晨光滤得柔和。


    韩沅思还窝在锦被里,墨发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一只白皙的脚丫露在被子外面。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在朦胧的光线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榻边早已跪了一地的宫人。


    如意跪在最前头,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下的睡颜,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都有些发麻,却不敢动一下。


    殿下没醒,谁敢动?


    吉祥捧着漱口的玉盏,跪在他身侧,同样一动不动。


    平安和喜乐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跪在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等着殿下睁开眼睛,等着伺候殿下起身,等着看殿下醒来时那张慵懒餍足的小脸。


    这是他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如意看着韩沅思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丫。


    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得像珍珠。


    他心里默默感慨:


    他们家殿下,真是金贵得没法说。


    可偏偏金贵得什么地方都这么好看,让人看着就想跪着伺候。


    他还记得那日殿下的玉足在他脸上时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锦被里动了动。


    如意立刻抬眼看去。


    韩沅思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如意往前膝行半步,连忙凑近些:


    “殿下?”


    韩沅思没应,只是把脸往锦被里埋了埋,继续睡。


    如意便不敢再出声,只安静地跪着等。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黑琉璃似的眸子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眨了眨。


    看了看帐顶,又看了看跪在榻边的如意。


    “殿下醒了?”


    如意连忙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奴才伺候殿下净面?”


    韩沅思“嗯”了一声,软绵绵的,没动。


    如意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擦完脸,吉祥连忙跪上前,递上玉盏,如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韩沅思唇边:


    “殿下,先润润嗓子。”


    韩沅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算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坐起身,丝质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莹白的肌肤。


    第88章 一个个金光闪闪、叮叮当当的,难看死了!


    韩沅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


    “什么时辰了?”


    如意连忙道:


    “回殿下,巳时三刻了。”


    韩沅思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巳时三刻又如何?


    他想起便起,想睡便睡,谁敢说半个字?


    平安和喜乐立刻膝行上前,手上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各色配饰的小太监,等着韩沅思挑选。


    韩沅思懒懒地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那套绯色的:


    “就这个吧。”


    平安连忙应声,和喜乐一起上前,开始伺候他更衣。


    衣裳穿好,四个小太监立刻膝行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


    金簪、玉簪、珠花、步摇……满满当当摆了一盘。


    如意跪在旁边,一样样举起来给韩沅思看:


    “殿下今日想戴哪个?”


    韩沅思随手点了点那支羊脂玉的簪子:


    “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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