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沅思的惊喜立刻打了个折扣,小脸皱了起来,带着一种自己所有物被旁人觊觎的不快。


    “他议什么亲?他那么笨,谁要嫁给他?”


    裴叙玦失笑,顺着他的话说:


    “是,我们思思说得对。朕已说了,他还年幼,婚事不急,进京后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就算议亲,也不妨碍他陪你玩。”


    这话让韩沅思舒服了些。


    他想起以前萧明夷在宫里给他当伴读的日子。


    那会儿他还小,裴叙玦怕他一个人闷。


    恰好镇国公不知是为何,硬是把宝贝独子塞进宫来。


    说是给韩公子当伴读,聆听教诲。


    按制,以镇国公世子的尊贵身份,本不该给一个无爵无职、只是被皇帝养着的少年当伴读。


    但裴叙玦当时只略一思索,便应下了。


    他的思思尊贵无比,莫说一个国公世子,就是皇子亲王,给他当伴读也使得!


    更何况,有个身份相当的玩伴,或许能让思思更开心些。


    于是,单纯蠢笨的小世子就这么进了宫。


    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就是玩伴。


    韩沅思功课稀松,太傅不敢管。


    但伴读若是太不成样子,太傅偶尔还是会板起脸训斥几句,甚至罚抄书。


    萧明夷脑子慢,常常听不懂,抄书写字更是歪歪扭扭,没少受罚。


    韩沅思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总是先巴巴地捧到韩沅思面前。


    那段时间,紫宸殿倒是热闹了不少,韩沅思的笑声也多了。


    只是后来,裴叙玦发现,这萧明夷实在是笨得有点超出预期。


    他怕两人整日在一起玩,不仅教不了韩沅思什么。


    反而把韩沅思那本就不算顶聪明的脑子带得更懒、更不愿思考。


    而且身子骨也不好,动不动就生病,还总是传染给韩沅思。


    于是裴叙玦便寻了个由头,将萧明夷送回了镇国公府。


    说是世子年岁渐长,该习武练功了,留在宫中恐耽误。


    为此,韩沅思还闹了几天脾气,觉得少了个听话又好玩的跟班。


    如今听说萧明夷要回来,韩沅思怎能不高兴?


    那些关于议亲的小小不快,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他兴奋地抓着裴叙玦的袖子摇晃:


    “他什么时候到?到了让他立刻进宫来陪我!”


    “唔……我要带他去喂鹿,去划船,去看他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被鹅追着跑!”


    “对了,他是不是还那么怕黑?晚上我们可以吓唬他!”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裴叙玦看着他鲜活灵动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只要能让他开心,别说一个傻世子,就是十个,他也乐意弄来给他解闷。


    更何况,此次进京,本就是镇国公私底下上了不少折子,求了许久的。


    既是忠心耿耿的老臣的请求,又能让他的思思高兴,一举两得。


    “就快到了,礼部已在安排。”


    裴叙玦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


    “等他进了京,安置妥当,就宣他进宫来陪你。”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太好了!”


    韩沅思欢呼一声,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作为好消息的奖励。


    然后便跳下榻,开始指挥宫人去准备些招待玩伴的东西。


    比如他觉得萧明夷会喜欢的弹弓、九连环(虽然萧明夷从来解不开)、还有甜甜的点心……


    裴叙玦含笑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


    他的世界,始终围绕着这一个人转动。


    第44章 九凤,中宫皇后才配享有的至尊之象


    其实,在韩沅思那颗被宠得有些“不思进取”的小脑袋里,对于“聪明”和“笨”并没有太清晰的界定。


    反正天塌下来有裴叙玦顶着,他不需要多聪明。


    但他模糊地记得,太傅讲学时,萧明夷的眼睛里总是空茫茫的,比他还像在听天书。


    背书时,萧明夷结结巴巴的样子,比他被裴叙玦抽查时还要可怜。


    连玩最简单的游戏,萧明夷都常常输给他。


    虽然他自己赢得也不多,但总归是赢了。


    有萧明夷在,好像就显不出他笨了。


    虽然韩沅思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他只是懒得学、懒得想而已!


    可裴叙玦有时候会捏着他的鼻子,半真半假地叹气。


    说他的小脑袋瓜里是不是只装着吃喝玩乐和怎么折腾人。


    每到这时候,韩沅思就会有点不服气,但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驳。


    现在好了,萧明夷要来了。


    有他在旁边对比着,裴叙玦总不能再老说他了吧?


    萧明夷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连玩弹弓都能打到自己的小笨蛋呢!


    这么一想,韩沅思对萧明夷的到来就更期待了。


    一个长得顺眼、可以随意指使的跟班。


    他抱着一堆找出来的小玩意儿,蹬蹬蹬跑回裴叙玦身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玦,你说萧小明这次来,会不会长高了一点?”


    “会不会没那么笨了?嗯……不过还是笨一点好,太聪明了就没意思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里的逻辑有多么孩子气和理所当然。


    裴叙玦接过他怀里快抱不住的东西,放在一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跑乱了的额发,顺着他的心意道:


    “想来是长高了些。至于聪不聪明……”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的思思那点小心思,他岂会看不明白?


    “我们思思觉得他笨,那他就是笨的。”


    “他若敢在我们思思面前耍小聪明,朕便把他扔回北境去。”


    “那倒也不用。”


    韩沅思很大度地摆摆手,一副“我罩着他”的模样:


    “他就是真笨,不是装的。笨点好,听话。”


    他喜欢和笨人玩。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扯着裴叙玦的袖子。


    “对了,他来了住哪儿?能不能让他住宫里?”


    “离紫宸殿近一点的宫殿?这样我想找他玩随时都能去。”


    这要求就有些过了。


    镇国公世子,无诏岂能长住宫中?


    尤其还是离紫宸殿近的地方。


    但裴叙玦只是略一沉吟,便道:


    “宫中规矩多,他住进来反而不自在。”


    “朕让礼部在京中给他寻一处舒适的宅邸,离宫门近些。”


    “你想见他时,随时宣他进宫便是,或者朕让人护着你出宫去他那里玩,可好?”


    这已是极大的破例和纵容。


    允许外臣(哪怕是世子)频繁出入宫禁,甚至允许韩沅思出宫去臣子府邸,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韩沅思却觉得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那好吧。要快点把宅子弄好哦,要暖和的,好吃的厨子,还要有个大院子,可以跑马……”


    “嗯,萧小明好像不会骑马?那就玩别的。”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


    裴叙玦看着他重新焕发活力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个傻世子的进京,能换来思思如此开怀,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思思。”


    见韩沅思高兴,裴叙玦突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软软的脸颊。


    “朕还有件东西给你。”


    韩沅思眼皮抬了抬道:


    “什么呀?又是哪个藩国进贡的稀罕玩意儿?”


    他库房里堆的奇珍异宝都快放不下了,寻常物件早已勾不起他的兴致。


    裴叙玦摇摇头,牵起他的手:


    “跟朕来。”


    他带着韩沅思走到内殿那面宽阔的北墙前。


    墙上空空如也,平日里最多挂些字画。


    “如意。”


    裴叙玦唤道。


    “奴才在。”


    如意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将库中那面九凤来仪缂丝屏风移来,置于此处。”


    “九凤来仪?!”


    如意猛地抬头,眼里的惊骇掩饰不住。


    殿内侍立的宫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韩沅思察觉到气氛不对,好奇地眨了眨眼:


    “九凤来仪?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没等如意回答,裴叙玦便握紧了他的手。


    目光落在空墙上,仿佛已能看见那华美屏风矗立其上的景象。


    “那是开国太祖为元后所制。”


    裴叙玦的声音平静。


    “九凤,是中宫皇后才配享有的至尊之象。”


    韩沅思愣住了,长睫颤了颤。


    中宫皇后……


    所以他之前想要的,是这东西背后的意义?


    “陛下,这……这于礼制不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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