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好冷……”


    深夜的寒气无孔不入,即便御撵四周围着厚重的锦缎,底下铺着暖垫,里面还裹着裴叙玦的龙纹大氅和狐裘。


    那股子阴冷潮湿的寒意,还是让一直待在紫宸殿温暖如春环境里的韩沅思受不住了。


    他原本那点困意都被冷醒了几分,更觉得这趟看热闹实在是亏大了。


    裴叙玦正步行在御撵旁,闻言立刻示意停下。


    他撩开绉纱,只见里面的小人儿把自己裹得像个球。


    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鼻尖和眼眶都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困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冷?”


    裴叙玦蹙眉,伸手进去探了探他脸颊和手心的温度,确实有些凉。


    “不是裹着大氅么?”


    “就是冷嘛……”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看了看宽敞的御撵内部,又看了看站在冷风里的裴叙玦。


    眼珠转了转,忽然往里艰难地挪了挪身子,空出了一小半位置。


    虽然动作不大情愿,还差点被狐裘绊到,但他确实让出了地方。


    他抬起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裴叙玦,用那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催促的语气说:


    “你上来。”


    裴叙玦微微一愣。


    这小祖宗,之前可是死活不让,嫌他挤、占地方,非要自己独占御撵的威风。


    这会儿倒是肯让了?


    一丝笑意染上裴叙玦的眼角,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御撵里那团“球”,故意慢悠悠地问:


    “哦?现在怎么肯让朕上去了?不是嫌朕个头大,占了你地方,挤得慌?”


    韩沅思被他问得一噎,脸上泛起一点被戳破的薄红,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这么不识趣”的恼意。


    他瞪了裴叙玦一眼,那眼神毫无威力,反而像撒娇。


    “我……我现在觉得挤一点暖和!”


    他梗着脖子,找了个自认为很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弱了下去,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你到底上不上来嘛!冷死了……”


    说着,他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把自己往狐裘里又缩了缩。


    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裴叙玦,那意思是:


    你快上来给我挡风取暖!


    裴叙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逗他,利落地抬步,上了御撵。


    御撵内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对于两个成年男子而言,确实不算特别宽敞,尤其是裴叙玦身材高大。


    他一坐进来,原本韩沅思一个人时显得空旷的空间立刻被填满。


    裴叙玦一坐定,便极其自然地将那裹成球的人儿连带着大氅狐裘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体温牢牢裹住他。


    “还冷吗?”


    他在他耳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韩沅思微凉的耳廓。


    韩沅思立刻就放松下来,自动自发地在裴叙玦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冰凉的手脚都往热源处蹭。


    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很快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


    “唔……好点了……”


    他含糊地应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但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嘛,两个人就是暖和!你早点上来不就好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他娇养出来的。


    裴叙玦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靠在他怀里的韩沅思更觉安心。


    他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妥帖些,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是,是朕不好,没早点上来给我们思思暖着。”


    他从善如流地认错,尽管这错的起因完全是怀里这位小祖宗的任性。


    韩沅思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哼哼了两声,便不再说话。


    安心地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


    御撵重新起行,轻微而有节奏的摇晃,像是最好的摇篮曲。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中人迅速陷入沉睡的安宁侧脸。


    他目光柔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慈宁宫中的冷酷模样。


    就这样静静看了片刻,他才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安稳。


    然后也微微合上眼,享受着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与温情。


    第42章 罚你不许再看这些奏折,要一直陪着我


    紫宸殿内,晨光熹微。


    宽大的龙榻上,锦被凌乱。


    韩沅思整个人几乎都陷在裴叙玦的怀里。


    墨发铺了满枕,睡得脸颊粉扑扑的,一只手还抓着裴叙玦寝衣的前襟。


    裴叙玦早就醒了,却也没动,由着他像只树袋熊般霸占着自己。


    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拿着几份早朝前送来的紧急奏报,就着榻边宫灯柔和的光线静静翻阅。


    昨夜从慈宁宫回来后,他本想哄着这娇气包睡下。


    结果韩沅思被御撵里一暖,反倒精神了些。


    缠着他非要听“两个最厉害的妖怪故事”,直闹到后半夜才肯迷迷糊糊睡去。


    此刻,呼吸绵长,显然还在深眠。


    裴叙玦的目光从奏报上移开,落在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上,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昨夜种种,血色与阴谋,仿佛只是隔世的一场杂音。


    唯有眼前这份真实的温软与依赖,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他正欲低头轻吻那光洁的额头,殿外传来了如意难掩凝重的禀报:


    “陛下,慈宁宫那边,谢庶人已饮鸩自尽。看守回报,并无异状。”


    裴叙玦翻阅奏报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


    如意在门外略一迟疑,又道:


    “还有后苑那边看守请示,谢……谢氏(他显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谢玉麟了)该如何处置?陛下昨日提及谢家满门……”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毕竟,昨日皇帝金口玉言“谢家满门抄斩”。


    谢玉麟虽顶着荒唐的秽妃名头,可也是谢家子,更是名义上的宫妃。


    这满门是否包括他?


    如何个抄斩法?


    是直接一杯鸩酒了事,还是需走什么过场?


    下头的人不敢擅专。


    裴叙玦尚未开口,怀里的人却动了动。


    韩沅思其实在如意第一次禀报时就有些被吵到了,只是困意太重,懒得睁眼。


    直到听到“后苑”、“谢氏”这些字眼,才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点沉重的眼皮。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捕捉到了“处置”、“满门”几个词,又感受到裴叙玦似乎要说话。


    他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含糊嘟囔道:


    “唔……谢玉麟?不是说好了让如意他们去教训他么……”


    裴叙玦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低头看他。


    韩沅思揉了揉眼睛,总算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裴叙玦的脸,也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过要看“不安分的人”的下场。


    虽然慈宁宫那出戏他不满意,但谢玉麟这个乐子还没结束呢。


    “干嘛急着处置他呀……”


    他往裴叙玦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全然不顾此刻正在讨论的是一个人的生死乃至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用那种天经地义、甚至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继续说:


    “不是让如意他们,好好‘伺候’这位曾经的承恩公府小公子、如今的秽妃娘娘吗?让他们玩够了再说嘛……”


    “玩够了”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


    仿佛谢玉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他记得裴叙玦说过,要让如意找些“有趣”的人去“陪”谢玉麟,让他深刻领会宫规和身份。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比直接杀了有趣。


    裴叙玦看着他外表纯真、却又吐出这般残忍话语的脸。


    心中没有丝毫觉得不妥,反而涌起一股宠溺的纵容。


    他的思思,连使坏都这么直白可爱。


    “听到了?”


    裴叙玦抬起头,对着殿门方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却完全顺着韩沅思的话意。


    “就按公子说的办。”


    “告诉后苑的人,仔细‘伺候’着,别让他轻易死了。”


    “务必让谢氏,好好体验一番。”


    “至于谢家其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不带丝毫感情。


    “按律行事,不必再问。”


    “是!奴才明白!”


    如意在门外立刻应声,心头凛然。


    陛下这话,便是将谢玉麟的生死完全交给了韩公子的兴致,且要让他受尽折磨。


    而谢家其他人,则是板上钉钉,绝无生理。


    韩沅思对裴叙玦后面的冷酷指令没什么反应,他只关心自己提到的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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