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已然泛绿的枝头,他忽然眼睛一亮。


    韩沅思赤着脚就跑到御案前,双手撑在桌沿,眼巴巴地望着裴叙玦:


    “玦,我们出去打猎吧!”


    裴叙玦笔下未停,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平稳:


    “还未到春狩的时候。”


    皇家春狩,自有固定的时节和繁琐的仪式。


    如今刚开春,万物复苏,并非大规模围猎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不能去?”


    韩沅思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嘴巴微微嘟起,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春天怎么了?春天就不能打猎了吗?我看外面的草都绿了,兔子肯定都跑出来了!”


    他扯住裴叙玦的衣袖,开始惯常的撒娇耍赖:


    “我不管!我就要去!在宫里闷死了!大白也好久没出去跑跑了,你看它都没精神!”


    他指了指角落里假寐的狼王,那狼王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掀开眼皮瞥了一眼。


    又懒洋洋地合上,继续打盹,哪里看得出半分没精神。


    裴叙玦被他晃得没法安心批奏折,只得放下朱笔,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耐着性子解释:


    “思思,春日的野兽经过一冬,大多瘦弱,怀崽的母兽也多,此时狩猎,有伤天和,亦非仁君所为。再等一月,待……”


    “我不要听这些!”


    韩沅思打断他,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乱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你就是不想带我出去玩!你整天就知道看这些破折子!那些老头子啰嗦的话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还重要吗?”


    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胡搅蛮缠。


    但配上他那副委屈又依赖的模样,却让裴叙玦硬不起心肠。


    裴叙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少年柔顺的长发,如同给炸毛的猫儿顺毛:


    “胡说,你自然是最重要的。”


    “那你就带我去嘛!”


    韩沅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趁热打铁:


    “我们不去猎那些怀崽的,就打几只兔子,几只山鸡,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不带那些烦人的仪仗和大臣!让大白也跟着去撒欢!”


    他摇晃着裴叙玦的手臂,软语央求:


    “去嘛去嘛,玦,最好的玦~陛下……”


    裴叙玦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看着他充满期盼的双眼,那句“不合规矩”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规矩?


    他裴叙玦何时真正在乎过那些东西?


    他沉吟片刻,终是妥协:


    “好。”


    韩沅思立刻欢呼一声,脸上阴霾尽散,笑容灿烂得晃眼。


    “不过。”


    裴叙玦按住兴奋得想要跳起来的他,补充条件:


    “只能去京郊的皇家林苑,不可深入山林。一切听朕安排,不可任性乱跑。”


    “知道啦!都听你的!”


    韩沅思满口答应,只要能出去,什么条件他此刻都能应下。


    他高兴地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然后就像只快乐的鸟儿,跑去折腾他的小马鞭和骑射服了。


    裴叙玦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罢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思思想打猎,那便去。


    至于什么天时、仁政……


    比起怀中人的笑颜,又算得了什么?


    他随即吩咐内侍监去准备明日轻装简行的事宜,将那些关于春狩礼制的谏言,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14章 娇气包,伤成这样了,还想那事?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裴叙玦果然依言,只带了数十名精锐侍卫,轻装简从,与韩沅思一同出了宫,前往京郊的皇家林苑。


    韩沅思兴奋异常,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绯色骑射服。


    长发高束,骑在他的枣红小马上,顾盼神飞,如同林间跃动的精灵。


    大白狼王也被带了出来,此刻正精神抖擞地跟在马旁,时不时蹿入草丛,惊起一片飞鸟。


    裴叙玦看着他这般鲜活的模样,心情也颇为舒畅。


    他亲自带着韩沅思在林苑外围骑马缓行,射了几只肥美的野兔和山鸡,算是满足了他打猎的愿望。


    然而,韩沅思的性子,哪里会满足于只猎些温顺的小动物。


    他见裴叙玦箭无虚发,自己却只射中了些兔子,好胜心起,目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投向林苑深处。


    “玦,我们去里面看看吧?听说里面有鹿,还有獐子呢!”


    他扯着缰绳,指向林木更茂密的方向。


    裴叙玦蹙眉:


    “里面地势复杂,或有猛兽,不安全。”


    “不是有你在嘛!还有这么多侍卫,还有大白呢!”


    韩沅思不以为然,驱使着小马就往里走。


    “我就去看看,说不定能猎头鹿回来!”


    裴叙玦无奈,只得示意侍卫们跟上,严密护卫在他身侧。


    越往深处,林木越是葱郁,光线也暗淡下来。


    韩沅思起初还有些紧张。


    但见四周寂静,只有鸟鸣虫嘶,胆子便又大了起来,策马小跑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侧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猛地蹿出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那野猪獠牙外翻,目露凶光,似乎是受了惊,直直地朝着韩沅思马匹的方向冲撞过来!


    “思思小心!”


    裴叙玦瞳孔猛缩,厉声喝道,同时瞬间张弓搭箭!


    韩沅思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一白。


    下意识地想拉缰绳躲避,可他骑术本就寻常,慌乱之下,缰绳脱手。


    身下的小马更是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竟将他直接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吼——!”


    大白狼王见状,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头野猪,与之缠斗在一起,暂时阻了野猪的冲势。


    但韩沅思摔下马时,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裴叙玦那一箭已然射出,精准地没入野猪的眼眶!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已然从马背上飞身而下。


    几步冲到韩沅思身边,将疼得蜷缩起来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思思!”


    侍卫们一拥而上,刀剑齐出,瞬间将那头发狂的野猪毙于当场。


    裴叙玦顾不上其他,急忙检查韩沅思的伤势。


    只见他左脚踝处已然红肿起来,显然是扭伤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但仅仅是这扭伤,也足够让这娇气包疼得眼泪汪汪了。


    “呜……好疼……”


    韩沅思靠在裴叙玦怀里,小脸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哭腔。


    裴叙玦心疼不已,又后怕万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将韩沅思打横抱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


    “朕就不该依你进来!伤到哪里了?除了脚踝还有别处吗?”


    韩沅思疼得直抽气,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委屈得不行。


    狩猎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裴叙玦立刻下令回宫,宣太医。


    回到紫宸殿,太医仔细诊治后,确认只是脚踝扭伤,需静养些时日,开了活血化瘀的膏药。


    裴叙玦亲自替他脱去鞋袜,看着那雪白足踝上刺目的红肿,眉头紧锁,动作轻柔地为他涂抹药膏。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看着裴叙玦专注又心疼的模样,脚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但一想到因为受伤,好些天不能跑跳,更不能……


    他瘪了瘪嘴,更加委屈了,带着鼻音小声嘟囔:


    “都怪那头臭野猪!这下好了,连寝都侍不了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裴叙玦耳中。


    裴叙玦涂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对上那双带着点懊恼和撒娇的眸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心疼。


    他俯身,在那红肿的脚踝上方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


    “娇气包,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那些。”


    “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再说。”


    韩沅思哼唧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但心里还是把那头野猪骂了千百遍。


    裴叙玦看着他这模样,暗自决定,日后定要更加仔细地看着他。


    这等危险之事,是再也不能由着他性子胡来了。


    韩沅思狩猎受伤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宫廷。


    慈宁宫内,太后闻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


    “哦?伤得重吗?”


    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老嬷嬷低声回禀:


    “回娘娘,太医看过了,说是扭伤了脚踝,需静养些时日,倒是不妨事,只是怕是得有些日子不能下地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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