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捋了下头发,说:“我那天,是口不择言了,您别当回事。”


    其实早在山洞那晚,她就后悔了。顾衍辰的话她何尝不知道是对的,只是看到小瑜哭的时候,忍不住心疼,又想到小瑜的妈妈,一个为了爱情发疯的女人,被人始乱终弃就罢了,如今只剩下女儿互为依靠,还要被人抢走?她一时脑热才会做出那样疯狂的行为,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难怪顾衍辰不想提前告诉她,可她竟还怪他。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瞟里面,男人依旧在睡。


    老刘笑着:“后来杉林也找我说了,他自己确实是因为不能有孩子,这才想到素云这边,他现在那媳妇不能生,两人一直想要个孩子,本来想着领养一个,可到底有亲生的,放着不养,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对。”


    “杉林这次也后悔了,我们之前劝过,让他再等几年,等小瑜再大一点,懂事了,再接回去,兴许好点儿,可杉林说,等孩子大了,想跟她亲近就难了,这话也有道理。”


    “嗯。”


    “再说,他媳妇不能生,我看也是好事。”


    林栀疑惑。


    老刘解答:“你说,他们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再把小瑜接回去,还能对小瑜像现在这样吗?说到底隔着一层呢,怎么着养的也不如亲的,可没了亲的,养的那就是亲的了~”


    林栀恍然,连连点头。


    细细想来,村里人为什么不反对小瑜跟着走,也有这层意思。抛开经济条件不谈,小瑜能得到一个健全的家庭,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老刘见她听进去了,语重心长:“染染,这老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咱们这事啊,要不就算了吧,犯不着打官司什么的,你说是不是?说到底,这事跟你也没关系,跟村里也没关系,是人家杉林自己的家事。”


    唐明轩作为律师,也在一边提醒:“确实,染染,这种事,和解是最好的,没必要对簿公堂,闹的不欢而散。”


    “您说的对。”林栀点头,“刘大伯,我想通了,我不管这些事了,只要小瑜过得好就行。”


    老刘听完脸上笑意更浓,“想通就行,大伯就怕你想不通,小洲说你性子倔,怕你拗不开,这不让大伯来劝劝~”


    “你别听我哥胡说,他就喜欢说我坏话。”瞪了卫以洲一眼,扭过头继续跟老刘搭话:“其实,您说的这些,生哥之前都跟我说过,我都懂,就是一时绕不开,钻牛角尖,不过现在都想通了。”


    她展了展身体,笑的明媚:“只要小瑜好,我就高兴,您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资格管这些。”


    老刘也笑起来,念叨着:“这阿生平时看着闷声不吭的人,关键时候脑子倒都挺活,回回都能说到点子上,做事也靠谱~”


    林栀低笑,略略娇俏,又得意:“对,生哥很厉害,教了我很多,还救了我的命。”声音渐次压低,仿佛是在跟自己说。


    老刘笑着,周围几人也随之笑起来。


    客厅气氛欢乐不少,老刘看着杂物间闪出的身影,蓦然来了一句:“哟,生子不睡了?”


    林栀回神,顾衍辰已然站在客厅门口,离她很近,正看着她。


    她也看他。


    他的胡子长出来不少,短硬的胡茬在下巴处连成一片,一直蔓延到两鬓。


    两人相视不久,她的心空了半拍,回念自己刚刚那句:生哥。


    他肯定听到了。


    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慌乱,在他目光下无处遁形,想逃,可脚又不方便动,一时无措,捏着裙子,手心全是汗。


    顾衍辰始终盯着她,盯了很久,看出她窘迫,撤走目光,对老刘说:“睡不着。”转头进了浴室。


    事情谈完,老刘没多呆就走了。


    因为多了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个客人,顾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客气说:“你们多吃点。”


    说完给林栀夹菜,还不忘嘱咐顾孟林:“林子,你顾着点染染,别光自己在吃,染染现在腿脚不方便。”


    “阿姨,不用孟林哥照顾,我照顾染染就行。”话是宋嘉文说的。


    顾妈妈笑了笑,折回厨房。


    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宋嘉文殷勤的不像话,不出一会儿,林栀碗里高高摞了一层,简直无从下筷。


    宋嘉文不觉什么。他们自小相识,他对林栀十分了解,知道她娇气惯了,又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子,所以他认为林栀说自己身上不疼,没大碍这一类都是托词,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和客套。


    可林栀是实打实不觉得怎么样,或者以前她会哭闹,可这次,她坚强的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或者……


    她抬头看向对面吃饭的男人。


    从回来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面那人粗野惯了,三下两下呼拉完一碗饭,放下筷子,给桌上的顾爸爸,以及在厨房忙活的顾妈妈说:“我吃好了,出去办点事。”


    顾爸爸还未来得及张口,人已经走了。


    林栀一时心急,猛然站起来,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脚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从脚心窜上来,身体失控倒在座位上,嘴里哼吱起来。


    宋嘉文把人抱住,忙问:“怎么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我找手机!”她无意识加重语气。


    宋嘉文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温柔笑着:“找手机干嘛?”


    “我现在就要!”她执拗。


    “你怎么了?”卫以洲不可思议,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脾气,训:“吃个饭都不安宁?”


    “我这么长时间都没看手机,万一有人打电话怎么办?”


    “这会儿想起来没看手机?你也是笨,离家出走连手机不带?这么长时间了,有啥事也凉了,吃完饭再看!”卫以洲语气不好。


    林栀不管不顾,再次起身:“我现在就要。”


    “好了,给你拿还不行?”宋嘉文服软,“你乖乖坐着,我去拿。”


    不等他有所行动,顾孟林已经去卧室帮她把手机拿出来了:“下次记得出门带上,出了事也好求救。”


    林栀顾不上回话,翻开信息,给顾衍辰发了一条:“我找你有事。”发完舒一口气,这才放心。


    “我说了没人找你吧?”卫以洲还不忘再添个堵,无奈摆头。


    林栀懒得计较,心不在焉,也没胃口吃饭。


    信息发出去不过两分钟,顾衍辰回来了,第一时间过去问她:“什么事?”


    她一点心理准备没有,愣在座位上。


    同时,一桌吃饭的人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顾衍辰摇了摇手机,示意她:“不是发短信说找我有事吗?说吧。”


    她瞪着他,向他讨要原因,他不该把她推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管有什么事,他们都应该私下说。


    顾衍辰看着她,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了怒意,但还是追问:“不说我走了?”


    “没事。”林栀虚声吐了句,喉咙发哽,强压着眼泪,“就是想说谢谢。”


    “染染,你没事吧?”卫以洲歪着头,彻底搞不清状况了,“不是,你刚刚闹着要手机就是为了给生哥说谢谢?那干嘛刚刚不说,人在的时候你不说?”


    林栀咬着唇不说话。


    “你是不是憋什么坏呢?”


    她委屈的瞪着卫以洲,压着喉头的不适,轻吼:“我没有憋坏,我就是谢谢他,他救了我,我谢谢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卫以洲看她那副样子,反倒有些怕。


    “我之所以给他发短信,是因为——”她再次吞了吞口水,声音虚的不像话:“因为,我想当面谢谢他,想给他三扣九拜,还他这条命,省得到时候说我欠他的!”


    “你不欠我,用不着记在心里,谢谢我收下。”顾衍辰笑,心口却堵,进了客厅拿上车钥匙,走了。


    除了卫以洲,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人,虽也觉得林栀反常,可又不明原因,全当她是劫后余生的胡闹。


    顾孟林这边倒没什么动静,兀自吃饭,嘴角若有若无挑了挑。他了解自家大哥,太了解了。


    午饭后,林栀回房休息,不多久就睡了。


    小瑜在卫生所输液,这会儿已经是第二瓶药了。


    谢杉林在一边陪着,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于梦坐在床边,始终抓着小瑜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小脸,心疼不已。


    顾衍辰进来的时候,谢杉林正哄于梦,想劝她去吃个饭休息会儿,于梦不从,两人推脱不下。


    顾衍辰说:“我看着,你们吃完早点回来。”


    谢杉林起初不愿,想陪着女儿,可顾衍辰却冷冷来一句:“也不差这一会儿,折腾了一晚上,别等她醒了你们倒下去了,陈叔做了饭,在等着。”


    谢杉林这才和于梦结伴出去,到老陈家吃饭。


    男人把东西收拾好,关上车门,转身的时候,林栀忽然发现他手臂连着肩膀的地方,有三道结痂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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