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却好像突然明白。活着的好处是有生命,而生命总是可以自然愈合。


    因为活着,所以可以不怕任何的风雨,就像大海不会害怕贝类在里面蜕壳。


    我还活着,她对自己说。我是一个生命,我会慢慢修复心中的伤痛,那些横亘在心里过不去的坎,我会像大海自洁一样,慢慢地将它们推出我的生命之外。


    这样想着,林栀渐渐躺倒在沙滩上,任由来去不歇的海水漫过她百合一样的身体。


    她的心底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一种在久久压抑之后终于出现的轻松和畅快,就像憋闷良久之后终于喘了口气。


    她终于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贪生怕死不再那么令自己讨厌,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失败和伤害了。


    她受过那么多伤,但如今她终于明白,都会慢慢长好的。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因为她还是活的,而活物有她自我修复的功能。


    *


    林栀刚出别墅门,顾衍辰便飞快坐起来从窗户看了出去。


    这栋别墅的景致极好,二楼卧室俯瞰海边。巨大的落地窗外,顾衍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白色的沙滩上逐渐向前,靠近夜里黑色的海。


    他本以为这鸽子今天受了打击又要寻死,于是立即起身要去把她捞回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鸽子在岸边坐下了。慢慢地,她竟然躺下了。


    林栀有些震惊他的敏感,但她很难想象顾衍辰这样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跟她去吃麻辣火锅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想吃,加上听话地默默取了个海底捞的号。


    电话接通,他语气直接得近乎敷衍:“爸,我带林栀出去吃。”


    对面显然让他回家吃饭,他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没兴趣,挂了。”


    林栀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忍不住问:“爸说什么了?”


    顾衍辰启动车子,反问:“你这么关心他?”


    “爸和妈对我挺好的,我不得知恩图报嘛。”


    “他们要求了?”顾衍辰嗤笑:“一家人,谈什么知恩图报。”


    林栀觉得自己虽说替顾衍辰照顾他的父母,可自己吃住都在教授家里。


    如今看来,公婆对自己好,自己合该对他爸妈好,一家人住在一起彼此照顾根本就是本分,更何况算下来自己得的好处反而多些。


    结婚后,林栀别说生孩子了,就连陪床都没有过,也没能让顾衍辰多回家陪陪父母,总觉得有亏欠感。


    “车开去哪?”顾衍辰打断她的走神,语气带着点不耐,“我要先兜风才能吃饭吗?”


    林栀噗嗤,“诶!哥哥,你今天会开玩笑了!”


    顾衍辰皱眉:“有吗?我在认真问你去哪吃饭。”


    “你认真说才显得有趣啊。”林栀低头继续翻手机,终于还是点回火锅,语气带点试探,“吃火锅……真的可以吗?”


    顾衍辰无所谓道:“不是有鸳鸯锅吗?我清水涮白菜。”


    “好可怜哦!”林栀忍不住笑,又提醒他,“吃完会一身火锅味哦?”


    顾衍辰皱眉,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去过火锅店,因为自己的病家里也从来都不吃火锅,那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他低低“啧”了一声:“你到底想不想吃?”


    林栀立刻就坡下驴:“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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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菜|馆]


    顾院士和林院长今晚的晚饭:清蒸东星斑、苦瓜炒鸡蛋、白灼菜心、金不换炒油蛤、葱油鸡。


    黑海会员林栀小姑娘:经典麻辣火锅!


    年薪百万却第一次去火锅店的顾衍辰:清水涮白菜?


    第12章


    餐饮行业这些年卷得飞起,单靠服务好早就不够看了,可有些店偏偏就是有它的底气——环境干净、明炉亮灶、味道稳定,只要有顾衍辰这种对卫生近乎苛刻的人存在,这类餐厅就永远不缺客源。


    他们到的时候,前面还排着二十几桌,等位区灯光暖融融,人声嘈杂,好在等候区的服务员热情,服务周到,才有些松弛。


    林栀刚坐下,服务员小姐姐就端着托盘凑过来,上面摆着几包脆脆角和一杯冰镇得刚好的酸梅汤,笑得熟稔:“林小姐,好久不见。”她把餐盘放下,“你朋友想喝什么水?”


    顾衍辰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中秋节到了,林栀拎着大包小包去舅舅家做客。六十多岁的舅舅,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民。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子们继承了老人家耿直善良的品行,踏踏实实的工作,本本分分地做人。大儿子刘大林是村里的会计,同时也是一名货运司机,多年来他经常外出跑长途,主要是给凤城市发电厂拉煤。刘大林在凤城有一套商品楼,但是平时他都住在村子里,和父亲是前后院。


    小儿子刘小林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国企上班,当了一名京漂。后来刘小林找了北京的独生女做女朋友,成为了北京的女婿。刘小林的岳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家里有房有车,结婚的时候女方家没有提任何的条件,什么彩礼呀、房子呀、车子呀只字不提。对此,舅舅老两口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小儿子像占了儿媳家便宜似的,古往今来,谁家娶媳妇不花钱呀!所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舅舅坚持给了儿媳妇十五万块钱,让他们在北京办婚宴。


    刘小林结婚后小两口很少回老家,即使回来小儿媳妇也不在家里住,而是住在凤城温泉大酒店。搞得舅舅舅妈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小儿媳不爱说话,性格温温柔柔的,她和舅舅舅妈客客气气,看起来不像一家人。


    前些天,林栀听妈妈说刘小林怀孕了,舅舅舅妈闻之欣喜若狂,摩拳擦掌准备去北京给儿媳妇伺候月子,看小孙子,可是据说小儿媳不同意让这两位老人帮他们看孩子,她想请保姆,说保姆伺候月子照顾孩子更加专业。她说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舅妈的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心里很不舒服,天天怏怏不乐的。最近林栀又听说,似乎小儿媳一家想让孩子出生后随母姓,据说刘小林好像并不反对,他振振有词地说,姓名只是一个人的符号,姓什么无所谓。


    舅舅听说未来的小孙子不能姓刘后,勃然大怒,把小儿子臭骂一顿,劈头盖脸一顿狂风暴雨,搞得小儿子几个月来对老两口躲躲闪闪,不敢接他们的电话。


    两位老人家就不明白了,他们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腰板儿挺得笔直,说话落到地上也会砸一个坑,怎么自家的子孙后人就不能姓刘了呐?只要想起这事,老人家就如鲠在喉,天天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t都有灰。


    舅妈是一个热情开朗的人,林栀小的时候喜欢住在舅舅家,舅妈很疼爱这个乖巧的外甥女,把她当自家闺女一样对待。逢年过节,舅舅家是林栀肯定会亲自去拜访的,正所谓你疼我小,我疼你老。


    舅舅舅妈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两人常年在地里劳作,他们的脸上手上充满阳光的味道。他们见到林栀很高兴,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舅妈慈爱地看着林栀说:“小竹子咋瘦啦?多吃点儿饭哈,咱不减肥!”


    “好的,舅妈,听你的,我不减肥哦!中秋节了,过来看望您老人家。”


    “真是好孩子哟!舅妈没白疼你!”


    “前些天,听你大林哥说你家要拆迁的事情,打算啥时候搬家呀?”舅舅问道。


    “应该很快吧,我们的街坊邻居差不多都搬走了。”


    “大林说你家还有一个空院子,多大面积?为什么不建成房子呀?只有房子最后才能给拆迁款嘛。”舅舅不放心地说。


    林栀笑了:“小翊不同意再盖房子了,他说那叫违建。他们单位经常去拆违建,身为公职人员,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真是个傻孩子!我们村也要拆迁了,你瞧现在这个村子,很多人家都偷摸地忙着盖房,有的人把自家院子全部都建成了房子,一进门黑咕隆咚的像鬼屋!”舅妈在一边絮絮叨叨。


    林栀接过来舅舅递给她的一盒牛奶,像小时候一样,偎在舅舅身边喝牛奶:“舅舅,古城改造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的,我们城里的房子都有土地证和房产证,双证齐全噢。”


    舅舅舅妈围在林栀的旁边,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二老对她家拆迁献计献策,林栀认真听讲,虽然他们的建议事实上于事无补,没多少用处,但是这种普通、平凡、琐碎的情感,让人感到亲切踏实。


    林栀从舅舅家回来,在姚家大门口,看到三叔三婶儿和邻居郭吉腾在聊天。郭吉腾家住在姚家老宅子的东边,他家也是一座二层小楼,他们一家三口和八十多岁的老娘住在一起。他家也在拆迁范围之内,和六子一样,他是第一批在拆迁协议书上签字的居民,也领到了政府的奖励金。但是因为他家所处的位置被规划为广场,他早一天晚一天搬家,并不会影响到古城改造的施工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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