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说的,要是做不成真夫妻,那就当好朋友。


    顾衍辰到是想,他无奈缓道:“待会轮到我们公司展示。”


    对面惊呼一声:“抱歉!拜拜!”然后男人就嘟一声被挂了。


    顾衍辰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的?他待会是去按核按钮启动世界大战?至于她挂得这么急。


    可紧跟着,手机就弹出一条绿泡泡。


    【林栀】:德国好玩吗?


    【林栀】:等你有空给我说说吧。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一旁的陈助理说:“下下周开始,我要休息,在那之前你安排时间让各事业部的总监逐一过来跟我面谈。”


    领辰自动此刻正在德国参加国际工业展,展馆灯光冷白,人声与机械声交织,市场部门忙着接待客户、拓展渠道,而顾衍辰则带着研发团队也参与展会,获取市场信息。


    陈厦作为总助,一直等着他的上司能想起通道尽头的会议室里,下一个上台展示的,就是他们公司的核心产品。


    公司里的高管都知道三年前顾衍辰独自创业,在专营工业自动化的领辰自动就任CEO的同时,还创办了研发生产民用机器人的纵深科技。


    这在高管和董事们看来,不合适,处处刁难,盯得很紧。


    可董事长与CEO是舅甥关系,顾衍辰的工作状态这些年看似没有变化,甚至很少去纵深科技所在的江城。董事长不干涉,股价也没有异常波动,于是所有人都选择按兵不动。


    领辰自动内部却从未平静过,董事们蓄谋让纵深科技并入领辰自动,而高管们暗地里摩拳擦掌,等着他哪一天抽身离开,好顺势上位;可三年过去,他依旧稳稳坐在CEO的位置上,在集团里的权力和对集体的控制力,一样都没松动。


    外人看不出来,但陈厦这个总助却隐约察觉到一些变化,顾衍辰即便因为创业工作遇挫也并无二心,可自从今年初结婚后,他的老板或许正在企图脱离领辰自动。


    即便他结婚后有半年不回江城了,但是显然他晚上参与工作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现在居然要休息?


    于是陈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要去江城吗?大概多少天?”


    顾衍辰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却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锋利。别说助理作为他的左右手了解他,他也同样看得透对方心眼不少。


    “没有。”他语气平稳,“照常上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回国后需要放松一下,下班时间不工作。”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陈厦,下要求道,“你再沟通一个时间,下周开始每日增加一次例行夕会,做成惯例。”


    陈厦是顾衍辰舅舅亲自给他配的助理,自然知道他的健康状况,有时候顾衍辰干脆把自己的强迫症当成理由“为非作歹”。


    陈厦微微一顿:“您还好吗?”


    他想起前两年公司内部矛盾达到顶峰,他这个老板被逼狠了,整个人都很不健康的样子。


    顾衍辰看都不看他,“你只要按要求干活就好,别多余关心,懂吗?”


    陈厦心中一紧,以为冒犯了男人的自尊,立刻收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明明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但是顾衍辰对刚才的关心贴近本能排斥,忽然冷声道:“回话。”


    “知道了,顾总。”


    ***


    ——那声音像春蚕食叶,又像雪粒坠在薄铁皮屋顶上,轻、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林栀蹲在第三片场地边,左手捏着一柄未拆封的碳素球拍,右手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塑封边缘。刀尖微颤,不是手抖,是场馆顶灯太亮,照得她睫毛在颧骨投下两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刚眯眼看了眼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离后勤部约定的清点截止还有四十三分钟。


    球馆空旷。穹顶高悬,八盏LED射灯全开,把二十片蓝绿色塑胶地面照得泛出水光。空气里浮动着新橡胶、防滑胶粒和一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是昨天保洁刚拖过地,混着今早刚卸货的球网支架金属冷气。林栀闻得出来:这气味她熟。三年前校工会第一次办羽毛球赛,她也是这样蹲在这儿,数三百二十六个球筒、七十八副护腕、四十二盒鹅毛球——那时她还不懂“流程闭环”,只觉得数字是锚,锚住一切飘忽的焦虑。


    此刻,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美工刀,也不是塑料膜撕裂声。


    是球拍手柄底部的防滑胶套,被谁用指甲盖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抬头,只把刀尖顿住。


    “林老师,”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三米处传来,不高,但字字清晰,像羽毛球擦过网带时那种干脆的“嘶”音,“你拆的是YONEX Nanoflare 800,不是700。”


    林栀终于侧过脸。


    孔海燕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肩上挎着一只深灰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蓝色运动毛巾——上面印着模糊的“申英光·2023世锦赛官方训练组”字样。她没笑,但眼角有光,是那种把所有变量都推演过三遍后才肯松的弦。


    林栀把刀收进裤兜,顺手剥开一片胶膜:“哦?那700和800差在哪?”


    “700平衡点靠前,适合突击;800重心略后移,挥速快0.3秒——对业余选手来说,就是多打中三拍球的差别。”孔海燕走近,弯腰拾起地上一支已拆封的球拍,拇指蹭过拍框内侧一行蚀刻小字,“你看这儿,‘FLEXIBLE’后面少了个‘R’。厂家质检漏印,整批货都这样。但没人会较真——毕竟今天来打球的,八成连握拍姿势都要现场教。”


    林栀笑了下,把手里那支800递过去:“所以你特意来确认这批货有没有印错?”


    “不。”孔海燕接过,却没看拍子,目光扫过林栀身后——后勤老张正踮脚挂横幅,红底白字:“青春飞扬·羽你同行”八个大字还歪着三十度;小王在调试音响,试音键按下去,喇叭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啸叫,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而林栀自己,脚边散落着三支没拆封的球拍,其中一支的塑封膜上,赫然沾着一小片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茶渍,又像陈年咖啡渍,边缘微微卷曲。


    孔海燕忽然蹲下来,指尖悬停在那污渍上方两厘米,没碰:“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泡了三杯速溶,第二杯没喝完就睡着了,杯子倒扣在笔记本上。今天早上赶过来,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包里。”


    林栀没否认。她只是把最后半片塑封撕开,球拍柄上那圈防滑纹路骤然裸露,在强光下泛出哑光的灰蓝色。


    “你记得真清楚。”她说。


    “因为我也干过。”孔海燕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活动当天的全流程时间表,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


    08:50-09:05 嘉宾入场(申英光)


    09:05-09:15 简短热身示范(含双人发球教学)


    09:15-09:20 组队抽签(电子屏实时滚动)


    09:20-11:50 分组对抗(含中场休息15分钟)


    11:50-12:00 集体合影(背景板已备妥)


    ……


    最下方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新鲜:“林栀:09:10-09:12,负责将嘉宾引导至B区3号场,递话筒,退至侧幕。全程无需开口,微笑即可。”


    林栀盯着那行字,忽然问:“如果申英光临时改主意,想多打十分钟呢?”


    孔海燕立刻答:“B区3号场预留了12分钟缓冲期,音响师已调好备用BGM《胜利进行曲》片段,老张会在09:12准时切断主电源三秒——足够制造一次‘设备小故障’,自然打断。”


    林栀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人认出他,冲上去要签名呢?”


    “安保已在观众席第一排安插三人,穿同款蓝T恤,胸前别着‘秩序引导员’胸牌——其实全是体育部研究生,去年校运会三千米冠军、女子铅球纪录保持者、还有个能单手劈开三块砖的散打社社长。”孔海燕顿了顿,声音压低,“但真正管用的,是你。”


    林栀挑眉。


    “你站的位置,离申英光右后方1.7米,是他视线余光自然落点。你只要在他抬手示意观众安静时,同步抬起左手,做‘暂停’手势——不是对着他,是朝向观众席左侧第三排。那里坐着图书馆那位狂热粉丝,她看见你的手势,会以为是校工会统一指令,立刻噤声。其他人见状,自然效仿。”孔海燕看着她,“你不需要认识申英光,也不需要喜欢羽毛球。你只需要比所有人更清楚,什么时候该抬哪只手。”


    场馆顶灯忽然滋滋轻响,一盏灯管频闪两下,光晕在两人之间晃动。林栀没说话,只低头检查球拍线磅数——24磅,标准初学设定。她伸手拨了拨琴弦似的尼龙线,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消息——一条未读,发信人备注为【申英光助理·王】,时间戳显示: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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