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带关心:“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陈瓷安胃里的确不舒服,但这股子难受赶不上心里的难过。


    “没有,挺好的。”


    看瓷安不肯说,姜青云也就没有追问,临走时他又扫了眼站在瓷安身后的姜星来。


    他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仿佛在用眼神说:老实点。


    姜星来翻了个白眼,但当着陈瓷安的面,他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语。


    回到书房,姜承言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旁放着一杯温热的茶,另一边则放着一杯热可可。


    书房门被敲响,姜青云率先走近房间,陈瓷安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


    见瓷安来了,姜承言眉心的褶皱褪去,显然是不想在瓷安面前展露自己的疲惫。


    等瓷安跟青云在沙发上坐稳,姜承言把热可可往瓷安那边推了推。


    他语气与平常没有什么差别,姿态却还是展露出了一丝偏爱。


    陈瓷安的目光落在那杯被推到面前的热可可上,醇厚的甜香漫开,却化不开他心底的寒凉。


    少年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敢去碰,只是垂着眼。


    他等着姜承言开口,等着姜承言印证他心里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姜承言看着少年紧绷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只见男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声音凝重严肃:“这是律师整理好的文件,我已经准备正式对罗和学提起诉讼。”


    这话落下,陈瓷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怔怔看着姜承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已经联系上了当年被罗和学迫害的几名受害者。”


    “她们都愿意站出来,一同出席庭审,指证罗和学的罪行。”


    姜承言的语气渐渐放缓,目光重新落回陈瓷安身上,带着心疼与尊重。


    “瓷安,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


    姜青云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父亲,显然是明白父亲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父亲,我觉得这不合适吧!”


    姜青云语气激烈,语速极快,显然姜承言的这一想法并没有跟姜青云商量过。


    姜承言缓缓抬眸,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语气沉沉:“这是我自己的考量,至于瓷安愿不愿意,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陈瓷安捧着面前的热可可,指尖的冷意都被暖热了。


    少年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眼神认真的父亲,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代替你的母亲,作为证人出席。”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陈瓷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他怎么可能不亲眼看着罗和学伏法。


    亲手报仇的快感已经充斥了瓷安的思绪。


    陈瓷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姜承言闻言,眼底露出欣慰与心疼:“你不用害怕,姜家会保护好你的隐私,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消息。”


    姜青云看着此刻木已成舟,知道父亲是不会理会自己反对的声音,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任由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传唤书真的送到罗和学面前时,他才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毕竟他头顶的保护伞还没有倒台。


    如果他倒下了,那么他这么多年供养的人,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作为生意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的,也包括之前的姜承言。


    可这次姜承言似乎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撕破大家的窗户纸。


    有人骂姜承言蠢笨,也有人给姜承言打电话说情,试图把事情平息下来。


    但都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罗和学来姜家洋楼拜访了姜承言好几次,都被许伯以先生不在家婉拒了。


    似乎还嫌诛心不够,在罗和学气冲冲地离开时,许伯还补充了句:“三天后的官司别迟到。”


    陈瓷安从姜父的这些准备中,也看出了对方的坚定。


    他明白这不是姜承言在哄骗自己,情绪变好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时间坐在楼下的摇椅里看月亮。


    天上的月亮不是很圆,但陈瓷安看得却很开心,不舍得移开眼睛。


    直到姜承言也出现在楼下,他穿着黑色棉质拖鞋,脚步很轻,手里还拿着一张蓝色的毛毯。


    陈瓷安也注意到有人来了,他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的脸后,才乖乖喊了声:“父亲。”


    姜承言的脚步一顿,声音有些发闷:“嗯。”


    “天凉了,披上点。”


    说着,姜承言在摇椅旁边坐下,顺便把手上的蓝色毛毯披到了少年身上。


    可能是经常生病的缘故,哪怕陈瓷安这辈子吃喝都是最好的,身板却还是比不过已经年过半百的姜承言。


    姜承言抬眸,跟瓷安看着同一片景色,良久,才沉声说了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父亲了。”


    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瓷安对自己的称呼从爸爸变为父亲,再到最后只剩躲闪的眼神。


    陈瓷安闻言,缓缓将头转了过去,哪怕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姜承言头上多出来的白发。


    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与陈瓷安记忆里那个气势出众、眉眼间满是桀骜的年轻男人截然不同。


    第252章 罗和学要死了


    陈瓷安没有回答姜承言的这一问题,而是缓慢地带着浓厚的情绪,一点点将头靠在了姜承言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是陈瓷安最后的情绪袒露。


    面对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儿子,姜承言的肩膀紧绷了片刻,随后才舒然松缓下来。


    他像是生怕自己僵硬的肩膀会膈到身娇体贵的瓷安。


    姜承言仿若孤注一掷般投入了所有精力,也得罪了同阶级内的不少<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


    直到官司开庭前,唐总还特意堵在了姜承言前面。


    他的笑很勉强。


    从他说的话中能看出来,他还是想要再跟姜承言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以协商。


    只要姜承言想要的,他都能给。


    但姜承言对此无感,转身便欲离开。


    眼见自己的好言相劝毫无作用,气的唐总在男人身后破口大骂。


    他表示姜承言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女人,搞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甚至说姜承言还要牵连那么多豪门新贵,只怕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和姜家做生意。


    唐总说的这些,姜承言跟姜青云不是不清楚,但他们并不后悔。


    姜青云坠在后方,刚好看到了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


    青年面色如常,气势出众,颇有姜承言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稳重。


    只见黑色皮鞋在唐总身旁落定。


    青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唐总也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内定为未来女婿的人,心里一阵后悔。


    他早知道就不选这家疯子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没有。


    姜青云不知道唐总在想什么,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嘴毒。


    只听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极具杀伤力。


    “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还真是可悲。”


    唐总被气得一噎,指着姜青云离去的背影,险些没喘上气。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冰冷的肃穆感裹挟着陈瓷安。


    很快,一群与案情有关的人落座。


    但不论是哪一方,都默契地与姜家父子隔离开几个空位。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样严肃的地方。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台下坐着的人神色各异。


    但陈瓷安却没有一点慌乱与紧张,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只有看到对面的罗和学时,他的表情中才露出一丝仇恨。


    罗和学坐在被告席的位置,眼神阴鸷地扫过来。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陈瓷安仿佛被一条细线拽回上一世。


    只是那时的他,更无力,更恨,更痛苦。


    罗和学自觉自己身后的势力强悍,自己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他的表情十分桀骜。


    他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悔意与后怕。


    姜承言坐在旁听席最前排,脊背挺直,目光紧紧锁在陈瓷安身上。


    由于有律师团的存在,从始至终,陈瓷安并没有说太多与案件有关的事宜。


    而当对方刻意在话语中给陈瓷安埋坑时,就连姜青云都攥紧了手心。


    他担心事情出现差错。


    但陈瓷安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完全没有给罗和学的律师团一丝插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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