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瓷安脸上带着卸下所有疲惫的信赖,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


    姜青云自然也看清了少年泛红的眼眶,姜青云侧过脸去,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泪。


    他无法去想,自己从小爱护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分明是个骄纵蛮横的小调皮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姜青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瓷安的身上。


    这里到底是坟地,他自然不愿让瓷安在这里待得太久。


    于是姜青云半蹲下身,将还在昏睡的少年拦腰抱起。


    姜青云能察觉到,瓷安又变轻了,一看就是离开姜家的日子里没有好好吃饭。


    姜青云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打定主意要再把人养回来。


    哪怕是在梦中,瓷安也感受到寒冷,所以在感受到热源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青云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口轻蹭的弟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


    只是弟弟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姜青云明白,等瓷安清醒以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靠近自己。


    于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脸颊轻轻蹭着少年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皮肤,姜青云眉头紧蹙着,眼神中的伤感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意识到瓷安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生病了。


    姜青云再顾不上其他,加快了脚步。


    姜承言的眼神死死黏在昏睡的小儿子身上。


    姜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有些急切。


    “父亲,瓷安生病了。”


    姜承言皱紧眉头,后悔过来时没有带上医生。


    陈瓷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让他忍不住皱眉,但很快一双有些褶皱的大掌盖住了他的耳朵。


    随后,臀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陈瓷安受不住,忍不住往身前躲去,整张脸都埋进那双温热的大掌中。


    手掌的主人微微愣了愣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村子里的医生看着这一幕,心里啧舌,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有钱人,也不敢得罪对方。


    姜承言已经记不清,陈瓷安是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所以当陈瓷安主动靠近时,他像是在沙漠徒步的人见到了甘露。


    姜青云看着父亲坐在床头,眼神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瓷安。


    他没有出声打扰,引着诊治完的村医出了房间。


    他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块钱,放到村医的手中,让他这三天都过来看看。


    村医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姜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间的方向,眼神忧虑。


    当他了解了真相后,更清醒地意识到,瓷安根本不会原谅他们。


    随意付出的感情,在这时早已扭曲变质,成了无法直视的过去。


    可未来还有那么长,姜青云又如何舍弃那段幸福的时光。


    房间里,陈瓷安贪恋着那点熟悉的温度。


    哪怕心理抗拒与姜父的靠近,但这么多年过去,身体已经习惯了依偎在姜父怀里,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关爱。


    姜承言的手托着儿子的头,时不时用拇指摩挲着那丝柔软的头发。


    他哪里明白,此刻的温情只是暂时的,但姜父还是无法割舍。


    因为知道是暂时的,所以格外留恋这段时光。


    姜承言在床头坐了大半夜,眼睛始终没有从孩子的身上移开。


    他看着看着,心里也不由感叹,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分明之前,他还觉得只是抱在怀里的一小团,还撒着娇想要糖吃。


    怎么一眨眼,他的孩子就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年纪了。


    第245章 照片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等陈瓷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撑起因发烧有些酸胀的身体。


    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模糊间总觉得有双温热的大掌贴着他的脸。


    可是等他看向床头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了,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他清洗完毕,出了房门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姜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小渔村。


    他坐在院子里的原石桌上,正对着电脑看着文件。


    见瓷安醒了,姜青云严肃冷凝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他站起身,快走了两步,站到陈瓷安的身前,抬手凑近瓷安的额头,担心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但这一举动却将陈瓷安吓到,他抿着唇,不由地退后了两步。


    姜青云也忽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


    男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副笑容。


    “村子里的伙食太简单了,我给你带了点心,要不要吃?”


    陈瓷安还沉浸在姜家人怎么会在这里的疑惑当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青云已经牵着他的手,将少年拉到石桌旁坐下。


    姜青云带了不少零食跟点心,都是方便携带,而且还是瓷安以前爱吃的。


    他将盒子里的曲奇放到小篮子里,轻声说道:


    “吃吧,这是许伯知道我们要过来,特意烤的。”


    陈瓷安眨了眨眼,到底还是眼馋许伯的手艺。


    他撕开外面的包装,巧克力跟油脂的香气冒了出来,陈瓷安轻轻咬了一口,还是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好吃。


    等陈瓷安慢吞吞地把一整块曲奇吃光,才忽然反应过来,姜青云说的是“我们”。


    少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拧着眉问:“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姜青云眼神变了变,低声说道:“父亲也来了。”


    果然就如他预想的那样,才说完父亲也来了,瓷安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小脸儿垮下来,眼神也变得防备,仿佛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姜青云此刻也担心陈瓷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于是他半蹲在瓷安身边,将电脑屏幕挪到瓷安的面前。


    “你看,这都是我和父亲,还有你二姐这几天查的资料。”


    “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陈瓷安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的呼吸发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云垂着眼,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也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事先并不知道你母亲是不情愿的,父亲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陈瓷安闻言,咬着饼干迟迟没有动作,他双目失神,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


    原来父亲当初是不知道的,他连恨都没有办法恨,因为父亲居然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情——


    陈瓷安面色泛着苦涩,他明白自己最好顺从大哥的安排。


    因为自己无能,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权无钱,又怎么能撼动那棵参天大树。


    见弟弟没什么反应,姜青云试探性地抬手揉了揉瓷安的头。


    这次陈瓷安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姜青云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带上了喜色。


    他又帮着拆开了一包曲奇,递到瓷安手里,那副样子,颇有哄五岁时的瓷安的架势。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父亲去村子里探查消息了。


    你先吃点饼干等一等,特助马上就把早饭做好了。”


    也不知道姜父给了陈大娘家什么好处,今天起来才发现,陈大娘家包括陈铁蛋他们都不见了。


    整个屋子里,住的也就他们几个人。


    陈瓷安捏着手中的曲奇饼干,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看着又乖又可爱的弟弟,姜青云终于站起身,松了口气。


    而陈瓷安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繁杂的文件上。


    与此同时,村长跟姜承言正在村委会里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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