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有心让他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可陈瓷安却怎么都不愿意自己待在家里。


    阴凉的树荫下,陈瓷安靠坐在大树旁,腿上还放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个江琢卿给他准备的小风扇。


    可以说,就连教官的待遇都没有陈瓷安好。


    江琢卿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已融入了陈瓷安的生活里。


    这就导致他平日里已经无法分辨,哪种行为是否过界。


    周围人只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过于黏腻。


    但这个时候民风还没那么开放,除了那些心知肚明却埋在肚子里的人,没人会把这种关系挑明。


    在这个同性恋还被称作“神经病”的时代里,谁也不愿意暴露一点隐患。


    偏偏那些人自以为看透了两人,觉得他们之间多少有些猫腻。


    可两位当事人还处在懵懂时期,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陈瓷安。


    借着已经脱离了姜父他们,在跟江琢卿撒娇的路上,他可谓是炉火纯青。


    就连身经百战的江琢卿,也不免落入陷阱里。


    价值三元的可乐,第一口就喝掉两块五的量。


    陈瓷安把两块五的喝完,剩下的自然而然地递到江琢卿手里。


    两人早已习惯的生活模式,却不知这些动作落在外人眼里,显得那么突兀。


    而此时,秘书看着办公室内频繁走神的姜董,有些疑惑。


    也不知道男人是因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


    姜承言看着那些文件,完全没有翻阅的意思,时不时扫两眼一旁的手机。


    偶尔听见一声消息提醒,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打开。


    当发现发来短信的人并非瓷安后,老男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他手里的钢笔无趣地摆弄着,合同就放在一旁,姜承言却开始翻起手机来。


    QQ检查完看邮箱,邮箱检查完看电话。


    可这一圈下来,一个来自瓷安的消息都没有。


    哪怕是要零花钱的信息都没有。


    姜承言有些烦躁地撑着脑袋,心里念叨着。


    小屁孩还挺记仇,都让他去读工大了,怎么还这么大脾气,连消息都不发一条。


    这种烦躁一直维持到姜承言回家。当他看到沙发上的姜青云后,还特地问了一嘴。


    “瓷安给你发信息了吗?”


    姜青云看着财经节目,声音疑惑:“没有啊,他给你回信息了?”


    姜承言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语气平平地回:


    “没。”


    就在姜承言有些怀疑,是不是陈瓷安的手机坏了,或者丢了,没办法联系上他们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许管家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还以为先生找瓷安少爷有事,放下锅铲走回客厅,对姜先生汇报道:


    “瓷安少爷也有给我发消息。先生跟小先生是有什么事要告诉瓷安少爷吗。”


    一句话,把沙发上的父子二人都干沉默了。


    第202章 成年礼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异常忙碌。


    姜承言跟姜青云也不例外。


    沙发上的姜青云把电视频道调了又调,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磕绊:“爸,你有想看的节目吗?”


    姜承言则忙着整理身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刻意绕开一旁的许管家。


    老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瓷安这阵子,一条消息都没给姜承言发过。


    这件事,给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大家长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总觉得,是之前的事在孩子心里扎了根刺,留下了阴影,才让孩子到现在都不肯主动亲近他。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去。


    每次姜承言被这份憋闷搅得心绪不宁,就会独自跑去远邬庄园,骑属于瓷安的那匹小马。


    这么多年过去,长大的不只有瓷安他们那些小家伙。


    属于他的小马也同样长大了,修长的腿形,优美的脖颈,顺滑的毛发与黑如宝石般的眼睛。


    简直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


    在马场,这些马匹都有专人精心照料,庄园里的每一匹马都养得毛色发亮、膘肥体壮。


    姜承言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往前踱,不催不赶,只是时不时对着身下的黑马,自言自语般地闲聊。


    “你说,你的主人是不是很无情?


    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不过骑你一下,你还跟我摆脸子……”


    话是说给马听,心里怨的,却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孩子。


    那匹黑马耷拉着马脸,鼻孔里咕噜噜喷出粗气,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姜承言见它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满更甚,轻轻拿马鞭点了一下黑马的屁股:


    “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你还向着他。”


    这番举动,堪比对牛弹琴,只不过他现在,是在对马倾诉心事。


    一匹笨蛋小马,又怎么听得懂他这番指桑骂槐的暗语。


    只骑了一小会儿,姜承言自己先下来了。


    他怕把陈瓷安的马骑出半点问题,到时候那孩子回来,又要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跟他闹脾气。


    家里四个孩子,生气的模样各有不同。


    唯独陈瓷安,最难哄,也最让他放心不下。


    他从不会大吵大闹,也从不需要人低头迁就,只会把所有委屈和不满,一点点默默记在心里。


    直到心里那根弦被慢慢绷到最紧,再悄无声息地崩断,然后一声不吭,彻底离开你。


    姜承言取来一捆扎好的鲜草,算是犒劳黑马陪他走了这一程。


    “啧啧啧,吃吧……”


    看着马匹嘴唇上下翻动、认真咀嚼的样子,姜承言忽然走了神,声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老态:


    “哎,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主人的名字啊……”


    自从陈瓷安上了高中,学业加重,本就不算好的身体愈发虚弱,姜承言便再也不许他出门吹风骑马。


    这匹小黑马在远邬庄园里养尊处优,吃最好的草料,住最舒适的马厩,连照顾它的营养师都是一对一。


    陈瓷安不来,便没人敢动它。


    姜承言刚才骑的那一小段路,差不多抵得上它一个月的运动量。


    见黑马只顾埋头干饭,完全不理会他的情绪,姜承言语气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不满。


    他对着草场里的黑马,一字一顿,固执地念叨:


    “你记住,你的主人叫陈瓷安。”


    “记住没有,他叫——”


    “瓷安!”


    远处操场上,江琢卿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陈瓷安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得像刚做了什么心虚至极的事。


    指尖飞快地把手机里才敲好、还没来得及发送的文字一一删除,眼神躲闪着,匆匆将手机塞回口袋。


    “军训结束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陈瓷安声音很轻,语速也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啊……我、我都行。”


    见他这般,江琢卿便不再多问,按往常习惯,挑了几样陈瓷安最偏爱的菜,发给了家里的住家阿姨。


    “刚才干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回我。”


    江琢卿浑身是汗,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军训服被汗水浸得变了颜色。


    不过短短十几天,他晒黑了整整一个色号,偏偏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是原本白皙的肤色。


    每次江琢卿当着他的面脱衣服,陈瓷安都忍不住走神,觉得他像一支被晒化了的三色雪糕。


    “没、没什么。你身上这么多汗,不难受吗?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洗澡吧。”


    许承择在一旁闷声应和,捏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


    江琢卿也察觉到味道实在不轻,当即点头,决定尽快回家。


    操场上的人群陆陆续续解散。


    混在人流里,陈瓷安不经意一个转身,忽然瞥见演讲台架子旁,有个既眼熟又陌生的背影。


    那股异样感来得太快、太突兀,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军训太累产生的错觉,跟着江琢卿的脚步,安静地走出校门。


    大学本就自由,保安一般不会管控学生出入,只是军训期间,不鼓励频繁离校。


    江琢卿很自然地走在马路外侧,把陈瓷安稳稳护在里侧。


    陈瓷安踩着人行盲道,一步一顿,玩着小时候常玩的、鳄鱼与独木桥的游戏。


    江琢卿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电风扇,风力不算大,却也能吹散几分燥热。


    “热不热?我去给你买个冰淇淋好不好?”


    看着陈瓷安瓷白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江琢卿耐心又温柔地询问。


    陈瓷安眼神飘忽,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藏着一团理不清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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