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许管家,陈瓷安没了在姜家兄弟面前的抗拒。


    主动伸出小手,眼巴巴地想要一个抱抱。


    看着小孩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许管家心疼得一塌糊涂,赶忙将人抱进怀里。


    被熟悉的温暖包裹,陈瓷安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泪水大滴大滴地涌落。


    许管家一边用大掌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安抚,一边将吸管杯递到他手里,轻声哄道:


    “少爷把姜茶喝光,伯伯就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好不好?”


    陈瓷安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点头,那副可怜又乖巧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通过大少爷的话,许管家已经听出来了这场意外的缘由。


    管家将那一大一小哄走,书房里便只剩下了陈瓷安跟自己。


    温热的姜茶顺着吸管滑进喉咙,带着点辛辣的甜意,驱散了陈瓷安鼻尖的潮意。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耷拉着。


    许管家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温柔:“没事了……瓷安少爷不用害怕了。”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把空了的吸管杯攥在手里,指尖抠着杯身的纹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伯伯……”


    “哎,伯伯在呢。”许管家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疼惜。


    不愿意在姜家人面前吐露的心思,竟在许管家面前袒露无疑。


    “我不是故意要跟小哥哥走的。”


    陈瓷安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小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想把我丢掉。”


    就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路边。


    这话一出,许管家的心猛地一揪,竟也开始不满先生独断的行为。


    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孩子哄好。


    他抬手摸了摸陈瓷安的头发,那软乎乎的发丝蹭着掌心,带着小孩特有的温度。


    “傻瓜……怎么会不要你呢。”


    许管家叹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先生都快被吓傻了,就担心你出事……”


    陈瓷安的嘴唇抿了抿,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打湿了许管家肩膀处的衣服。


    戒尺落在屁股上的疼还没散去,火辣辣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可比起疼,更让他难受的是爸爸那张冷冰冰的脸,是他瞪着眼睛吼他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爸爸那么凶,凶得像要吃了他。


    “他打我……”陈瓷安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哽咽抱怨出声,“他好凶……”


    “那是先生急疯了。”


    许管家替姜承言解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其实跟小孩子一样,只是在害怕而已,但他不能说,所以才会用生气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安安啊……你要是真丢了,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瓷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不知道有没有把这段话听进心里去。


    许管家拍着他的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尝尝,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陈瓷安含着糖,含糊地哼了一声。


    姜星来本来还想追问陈瓷安为什么不在家等他回来。


    可看到弟弟哭成这样,姜星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教训罪魁祸首。


    噔噔噔跑到客厅,姜星来用穿着拖鞋的脚去踹姜承言的裤腿。


    “你为什么要欺负瓷安!”姜星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看着姜星来这逾矩的行为,姜如意默默移开了眼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姜青云还在二楼,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姜承言看着满脸写着不服的二儿子,心里的疲惫更甚。


    知道和他解释就如同对牛弹琴,姜承言捏着姜星来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其制伏。


    最后还是姜青云上前把姜星来拉了过来,止住他那又欲踹出的脚。


    “那个小孩,是瓷安的同学吗?”


    姜承言挑眉,沉声问:“谁?”


    姜青云解释:“就是带陈瓷安走的那个小孩,瓷安说他认识那个小孩。”


    姜承言翘着腿,眉心紧蹙,双手环胸:


    “呵,捡到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报警打电话,谁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别人拐走,姜承言眉心才松懈下来的褶皱,又再次浮现。


    本以为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可显然这件事在陈瓷安心里留下了伤痕。


    由于许管家晚上又炖了滋补的鸡汤,陈瓷安倒是没有发热生病。


    可白天的事情显然把小孩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陈瓷安一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姜承言那张可怖的脸。


    姜承言知道他是在害怕自己,竟也开始反思自己白天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细长的筷子夹起一根鸡腿,放到瓷碗里,又被推到了小孩的面前。


    小孩没说话,小口小口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鸡腿。


    在姜承言的特意嘱咐下,许管家给陈瓷安洗澡的时候,还看了看小孩挨打的地方。


    也得亏是穿得够厚,除了有点红以外,并没有留下棱子或者青紫。


    许管家用毛巾往小孩身上舀水,陈瓷安手里拿着益智用的魔方玩具,表情十分安静。


    完全没有以前那样活泼,像只叽叽喳喳学舌的鹦鹉。


    气氛过于安静,许管家总想打破这份平静,于是捡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问陈瓷安。


    “瓷安少爷明天想吃什么点心啊?”


    陈瓷安安静地摇了摇小脑袋,没有说话。


    许管家也不可能强行逼孩子开口,于是便换了个话题。


    “那少爷今天想跟谁一起睡啊?”


    陈瓷安肩膀缩了缩,小声说了句:“我想自己睡……”


    反正到了小叔家,他也是自己睡。


    陈瓷安告诉自己,他得坚强起来,就从自己睡觉开始。


    得到回答的许管家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等到陈瓷安睡着后,许管家放轻脚步,来到了书房。


    此时姜承言还没有睡,他的脸色严肃,正在批阅白天剩下的文件。


    见许管家进来,他沉声问了句:“瓷安睡了?”


    许管家不冷不淡地回了声:“嗯。”


    闻言,姜承言抬了抬眸,眼神有些不自在:“他……哭了没有?”


    许管家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白天罚站的时候哭来着。”


    “哦……对了,瓷安少爷说,他跟着那个小孩离开,是因为觉得您不要他了。”


    许管家顿了顿,接着问道,“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85章 叔爹怎么还不来接我


    许管家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姜承言的心上。


    姜承言面上出现短暂的错愕,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心蹙得死紧。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竟会从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刚刚生病的那段日子。


    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离不开大人的小尾巴。


    他熬夜加班,小孩就抱着枕头来找他睡觉。


    他出门工作,小孩还会攥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孩子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他安心。


    却没想过,一次短暂的走失,竟会让小孩生出“被抛弃”的恐惧。


    白天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悔意,蛰得他心口发疼。


    那股悔意汹涌翻腾,几乎要漫出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我……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去休息吧。”


    许管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将他眼底翻涌的懊悔尽收眼底。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将钢笔扔在桌上,起身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他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了陈瓷安的卧室门口。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夜灯光。


    姜承言轻轻推开门,借着那点光,看见小孩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苍白,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股疼意尖锐又细密,比白日里的怒火更磨人。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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