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悍匪_马马达 > 第69页
    男人偏一下头,沉在她怀里,“……不成。”


    “你——”尚琬正要说话,忽听外面“哗啦啦”一片热闹的水响,船身剧烈地摇晃,有人高声喊叫。男人睡不安稳,被如此摇晃只觉烦闷欲呕,昏乱中竟呜咽起来。


    尚琬掀帘看时,漆黑的江面上,秦王官船外一箭之地有数十条小艇正疾驰而来,船上满是持弓握刀的黑衣人,最快的一条已经撞上来——船身摇晃就是这么来的。


    尚琬勃然大怒,翻身下榻。男人仍然昏得人事不知,还在闭着眼睛哭叫,“我不成了……我不成——”


    尚琬握住男人汗湿的手,用力握一下,“等我。”便自出去,命侍卫,“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你们守住座舱不许动,不许叫一个人进去。”


    “是。”


    尚琬沿舷梯下至甲板。李归南早已经到了,指着小船上的黑衣水匪骂,“你们是什么人,别是失心疯了吧——这种财都敢来讨?”


    水匪被他气势震慑,“兄弟我水上求财,还有不能讨的?”


    “你瞎了眼,讨到你祖宗头上。”李归南冷笑,“现在退走我可不跟你计较,再晚上一刻改了主意,你的巢穴便不要想要了。”说着手腕一抖,掌间小小一面三角形黑底绣金旗,其上黑虎生双翼,犹在振翅翱翔。


    “这不是官家的船么?”水匪惊疑不定道,“你们怎么是尚家的人?”


    尚琬一直到此时才出声,“还不滚?”


    水匪转眼便看见她发尾坠着的一枚珠子,浑圆,有艳丽的火焰纹路——非但是尚家的人,还不是寻常人。水匪再三权衡利弊,偃旗息鼓,悄无声息跑了。


    小艇在黑暗的水上拉出数十条泛白的水线,慢慢消失在极远处。


    李归南转头,“当真要放他们走?”


    “哪有这种好事?”尚琬冷笑,“去查,哪里来的?受的什么人指使?”走一段止步回头,“这些人说不得还要来,加派人手值巡。”


    “是。”


    尚琬撂下他自回座舱,掀帘便见男人伶仃地坐着,梦游一样盯着舷窗之外黑沉的江面。尚琬迟疑着走近,“裴倦?”


    裴倦迟滞地转过头。


    尚琬见他双目发直,恐怕他仍然陷在梦魇之中,竟不敢出声,便搭住他肩膀,轻轻一带,将他消瘦的身体拉入怀中。裴倦埋在她心口,闭上眼。


    这么久没有说一句话。尚琬笃定他仍在梦中,抱了他一会儿便撤手,转身去点烛,初初一动腰间一紧,脊上发沉,已被他扑身抱住。


    “别走——”裴倦道,“冷。”他说着话,前额抵在她脊背处,极轻地蹭,“我好冷……别走……”


    尚琬转过来,男人身子一沉,就势埋在她怀里,“冷,我好冷……是我不中用,我答应你了,可我还是受不住。”


    此时分明盛夏。尚琬隐秘地叹气,扯着绸被裹着他。裴倦极轻地吐一口气,蹭着她。


    “外面的人是冲你来的。”尚琬道,“你千万小心。”


    “嗯。”裴倦完全不以为意,他甚至根本没有听,只攥着她,细细地蹭,“你抱着我。”


    尚琬依言抬手,拢住他消瘦的肩臂。


    “我也有——”裴倦眨一下眼,发烫的泪滚下来,“有这么好的梦。”他的额抵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蹭,“我们就留在梦里,不出去了,好不好?”


    “好。”


    “不出去了。”裴倦道,“……不出去。”他的声气越来越低,渐渐消弭了,融在夜色里。


    尚琬托起他脸庞,这么些时日,男人瘦了许多,骨骼鲜明突出,越发衬得眉目深湛,鼻梁高挺,唯独脖颈青筋湛然,有霜刃相覆的凛然。


    尚琬忍不住俯身,贴在他唇上,极轻地覆住。男人双唇蠕动,做了美梦一样含糊地呢喃,“唔……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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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3章 怕什么 你怕什么


    裴倦在反复的梦境中一直走, 一直走,走到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失去意识,便陷入没有止境的安静的黑暗。等他终于醒转的时候, 身畔是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耳畔有隐约的水声。


    他抬手撩起一点帷幕,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江面,银色的月影投在水上, 一连片摇摇的波光——他在船上。他已经离开中京了,应在出贯江往西海路上。


    他抬手间只觉无力, 旁的却都还好。那日被皇帝明确赐婚的意图所惊骇, 瞬间只觉一切都完了,灵魂不受控制,惶惶然失去自主的能力,便在噩梦中徘徊了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即便是这么彻底地崩塌,居然还没有死。裴倦重重地喘一口气, 坐起来——既活着, 便不能白白地活着。


    他已经放任自己消沉太久, 战事在即,没有更多的奢侈留给他。即便死, 也要死在事成之后。“外面谁在?”


    舱门被人从外打开,杜若走进来, 见他清醒过来,面上骤然现出喜色,忙收敛了,“殿下。”


    “船到哪里了?”


    “过贯江口已三日,前头是寒江入海口。再有三日便能到灵州地界——灵州都督郑天成早已经着手整军静候殿下。”


    “敖州呢?”


    “靖海小王爷昨日与南越交战, 攻其东界——龚江湾,晚些应能有消息。”


    裴倦听得皱眉,“昨日?初接战?”


    “……是。”


    “因为什么?”裴倦道,“我离京次夜便该接战,何故延至今日?”


    杜若谨慎地看他,半日嗫嚅道,“殿下登船次夜便……便魇着,不能醒转——臣等不敢莽撞行事。”说着跪下,“内阁五位军机商议,就殿下身体状况正式询问于臣,臣看殿下情状实在不好,不敢隐瞒,只能据实相告——诸位军机听闻,便请暂延接战日期。”


    “军机怎能如此儿戏?”裴倦冷冷道,“迟这三日,若叫越姜有了预备——”


    “回……回殿下——”杜若乍着胆子纠正,“是五日。”


    竟然有五日神志不清——其实也怨不得他们,若自己永陷噩梦,就这么死了,慢说战事未起,便打起来,说不得皇帝也要命停战发丧。


    裴倦半日不语,“既然如此,昨日我也未醒,昨夜接战又是谁的主意?”


    “这——”


    “怎么了?”裴倦瞟他一眼,“说不得?”


    “是我——”外间一人道。话音未落帷幕一掀,便见一名俏丽少女掌着灯立着,油烛暖橘的光打在面上,照得她面似明月皎洁,目如秋水生波。


    裴倦猛一惊,“尚琬……”双唇哆嗦着,后头的话半日说不出来,两只手掐着褥上绸缎,神经质地一伸一缩。


    “殿下昨日好多了,侯随说一二日便能清醒,恐怕贻误战机,便知会了军机,五位军机合议,命我阿兄依殿下原教令行事。”尚琬说着,抬足入内。杜若不等吩咐自己溜了,在外掩上门。


    裴倦看她向自己走近,悄悄坐直,足趾抵着榻,隐秘地往后缩。尚琬握着油烛逐一点亮烛台,再熄了自己手中的,往榻沿坐下,“醒了?”


    裴倦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你怎么了?”尚琬目光停在男人瘦得青筋毕露的可怜的脖颈上,“侯随说你病得不算重,至少比当日在别院强。可你却一直噩梦,醒不过来。”停一停又道,“若不是我在贯江口登船,此时只怕满朝文武好给秦王殿下戴孝了。”


    裴倦指尖一颤,掌间掐着的布料被他死死攥着,直攥得指尖青白。


    “发生什么?”


    裴倦咬着牙不说话,船舱里静下来,只有男人因为虚弱稍显沉重的呼吸。


    “你不想同我说话?”


    “不是。”裴倦猛地抬头,因为消瘦显得锋利的桃花眼洇着霞色,仿佛要哭出来,却只凝在眶中,烛光下晶莹的,“你心里都知道,不能冤枉我。”


    尚琬当然知道,只不言语。


    “我也不想这样——”裴倦偏转脸,“只是实在……熬不住了,偏偏这种时候醒不过来,是我不中用。”


    “发生什么?”


    “是我自己的事。”裴倦低着头,“你别问了。”


    尚琬不答。


    好半日裴倦终于抬头,目中蕴着的泪干涸了,面色却变得更加苍白,“你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回来登我的船?”


    尚琬刁钻道,“这也是我自己的事。”眼看着裴倦面色骤变,赶在他几乎又要泫然欲泣前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便道,“听说殿下昏迷不醒,不进食水,恐有不豫之事,吓得我从晏溪村八百里加急赶过来。”


    裴倦猛地睁大眼,一时不知该为她担心自己欢喜,还是该为“晏溪村”三个字而惊恐。张着口,却出不了声,眼珠剧烈震颤,瞳孔仿佛要散了。


    尚琬欺近,一手攥着他脖颈,一手抵在他心口,叫着他的名字,“裴倦——”


    男人在她掌中沉重地缓过一口气,脖颈垂下,头颅便抵在她颈畔,“你去晏溪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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