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悍匪_马马达 > 第67页
    尚琬抽出丝绢拭去他额角晶亮的汗渍。


    裴倦低着头,又吃一口,极用力地咽下去,“你不必同情我。”


    尚琬只不肯言语,一直看着他吃完,把吊梨汤递给他。裴倦捧在手里,小口地喝。两个人都不肯说话,夏夜如水寂静。


    梨汤很热,裴倦只喝半碗便气喘吁吁,却不肯停。终于还是尚琬看不下去,夺过来,“罢了。”


    裴倦松一口气,生怕在她跟前昏厥,忙挣扎着躺下。


    尚琬站起来,慢慢放下帷幕。正待离开时,裴倦忽道,“让我走吧。”


    尚琬抿一抿唇。


    “不会死的。”裴倦蜷缩着,背对着她,“我会认真地吃饭,睡觉。我——”他停一停,“不会再不中用地吐出来。你不要担心我。”


    尚琬隐秘地吸一口气。


    “我的事情做完前,我会好好活着。我这样的人——”裴倦说着,指尖深深陷在褥间,用力到疼痛,终于无法忍受时才哆嗦着松开,便在那里留下皱巴巴的一片褶痕,“我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你也看见了,要不是被你发现了,这么多年,我都活得很好的,我甚至快要把我做下的事都忘了,我甚至还想——”


    “别说了。”尚琬打断,“你当然要好好活着。你要是想死,我自会来找你算账。”便撂了帘子,一顿足出去,“打发人出去,让杜若进来接他家殿下。”


    夏夜的微凉风拂过,带走说不出的溽热和烦躁。尚琬一言不发立在廊下,等看着杜若过来,生硬道,“在里面。”


    杜若迟疑一时,“殿下——”


    “你看着他。”尚琬停一停,好半日加重语气,“你替我看着他——别叫他作践自己。”


    杜若怔住,低头应道,“小姐放心。”便掀帘入内。


    尚琬缓步下阶,退一步隐入竹林深暗处。许久才见杜若背着个人出来,男人完全掩在斗篷里,他的鞋履早在坠马便遗失,因为卧病没有送新的,便没有穿鞋,四肢悬悬坠着,暗夜中手足白得夺目,却是软弱无力的,跟随行进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杜若在廊下停住,四下张望。耳听一直悄无声息的秦王殿下如同哽咽的一声,“走吧。”便拾级下阶,慢慢没入黑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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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1章 皇叔可否? 不成了。


    尚琬便回中京, 往詹事府销了假,每日老实上值。却不过三日故态复萌,往詹事府递个告假文书, 只说病了, 恐怕闪了风, 要回府养病不能出门。


    府丞竟无语凝噎,这厮前回离京就不见告假文书, 还是杜若亲自走来知会过,他这个顶头上司才能知晓。眼下回京不过三日居然又告假。


    府丞虽然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尚琬毕竟是靖海王家的小姐, 她要离京,他一个府丞不知道了也罢了,万一陛下也不知,那便是藩王眷属无旨离京的大罪——知情不报必被牵连。便把文书直接投到统领杜若处,请他定夺。


    东西送来是过午,杜若看过不敢自专, 拿着去找秦王。秦王昨日半夜作烧, 侯随来忙碌半日, 天近明才睡沉。此时刚刚起来,正坐着吃粥, 闻言“哇”地一声呕出来,直呕得脸红头涨喘作一团, 挣扎道,“让侯随快过去……去看看——”


    “看言语尚小姐应是小风寒,打发旁的御医去罢了。”杜若道,“殿下这样,怎能让侯随离开——”


    “让侯随快去——”


    一语未毕北府卫打发人过来说话。杜若出去, 听完回禀时回来,秦王已经漱过,正有气无力地陷在一堆枕头里,看见他气息奄奄道,“你让侯随——”


    “殿下别急。”杜若忙道,“刚才中京值卫来禀——尚小姐刚才离京了。”


    裴倦睁大眼。


    “尚小姐拿着殿下金令,也无人敢拦,只得由她去——打发快马回来通禀殿下。那个告病的文书,应当是只个由头。尚小姐无事。”


    “走了……”裴倦重复,“……走了。”便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杜若看着不忍心,出主意道,“靖海王既是疆王,世子不在京已是厚恩,如今连小姐都不在实在说不过去,不如请陛下发旨,命尚小姐回来——殿下不必出面。”


    裴倦道,“陛下若问,就说——是我让她走的。”


    “殿下?”


    “……我累了。”裴倦闭上眼,“出去。”


    杜若想劝,没敢,又实在不擅言辞,只迟疑着站着。不一时半夏进来,“殿下——该服药了。”


    “不吃。”裴倦说着,厌倦地翻转过去。


    两个人立在门上不敢言语。最后还是杜若道,“侯随嘱咐殿下务必按时服药,饭食也要按时进。”


    “你刚才也看见了——”裴倦冷冷道,“我已经吃过了。”


    吃是吃了,才被激得吐了一地——收拾过的地面还有深色的水渍。杜若无语,“尚小姐也嘱咐了。”


    蜷着的人仿佛僵住,便连呼吸都停了。杜若道,“尚小姐命臣看着殿下——”他想一想,换了“作践自己”这样刺激性的措词,“命臣看着殿下好好养病——殿下这么样,尚小姐回来臣等如何交待?”


    久久无声。久到半夏想走时,卧榻方向秦王的声音道,“放着,都出去——我会吃的。”


    半夏入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案上,退出去。二人在廊下等久久不听呼唤,虽焦急,也不敢擅自入内。总算晚间侯随过来诊脉才得了准信儿,“不用担心,虽然缓慢,却也在恢复着呢——我早前在阁里立下军令状,明日起每日来殿下驾前回事要添一个时辰。幸不辱命。”


    杜若便皱眉,“每日一个时辰还不够使?”


    “你以为秦王殿下是你我这等点卯上值的?时辰到了下值回家?”侯随摇头,“便一日不歇,也未必够用。”


    如此缓慢过了一月有余,秦王入宫陛见。皇帝正在高殿上头找书,见他过来忙疾行下阶,亲自扶着,仔细打量他,“叔父清减太多了。”


    “臣根骨不济——”裴倦道,“不能长侍陛下。陛下不必太过介怀。”


    皇帝不高兴道,“叔父这说的什么话?”扶着他坐下,命人“煎热热的参汤过来”,又道,“叔父既有事,唤我一声便是了,这么热的天,何必亲自走来?”


    “就是前回折子上的事,求陛下准了臣吧。”裴倦道,“臣今日来,实因明日便是定的行期,只能来同陛下辞行。”


    皇帝立刻反对,“原本虽定了叔父明日秘密南行,可叔父病了这么些时日,这才刚好些,正该静养,如何受得住行军车马劳顿?军中样样不齐备,不可——”便大力摇头,“万万不可。”


    “陛下已成年,都这么大了,不可再做儿时的言语。”裴倦轻声道,“军中无戏言,西海水军都在等着臣。”


    “戏言就戏言,反正也只有这一回。”皇帝道,“平南越的机会这次没了还有下次,叔父就只一个——便不论凶险,军中艰苦,万一有个好歹,我不允。”


    “陛下——”裴倦望着他,“平南越的机会这次没了,也未必再有下一次了。”


    “为什么?”皇帝道,“只要叔父在,还怕他越姜吗?”


    裴倦沉默许久,终于道,“臣这模样陛下也看见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臣近来每每神思不属,夜不能寐,便勉力进食,也……艰难得很。臣实不知此身能支持多久,陛下允我吧——皇兄托孤之意,臣若辜负,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先帝?”


    “不准——”皇帝大恸,猛地站卢,“我已没了父亲,再无叔父,叫我如何是好?”


    裴倦仰着脸,“臣势要为陛下平定南越——若得手,说不得臣这病症不药而愈?总记挂着这事,臣无心养病,只怕更加艰难,陛下允臣吧。”


    皇帝不说话,只不住摇头。


    “臣这样不能疾行,此去西海至少还有半月行期。靖海王今夜便要依计策与越姜接战——”裴倦道,“此实为诱敌深入之策。待臣至,引西海水军断其后路,越姜必死无疑。”


    皇帝怔怔听着。


    裴倦平静道,“陛下阻臣,是贻误军机,是置西海,置朝廷,置万民于万死之地。”


    皇帝目瞪口呆,僵在当场。


    宫侍送参汤过来,皇帝回过神,“叔父喝些,这个参是刚贡上来的,说有一甲子之久,极滋补——另有两根过百年的已经命人送去秦王府了。”


    裴倦看着皇帝殷切期盼的眼神,只得接过来喝汤,刚一入口便叫涩意激得烦闷欲呕,强忍着咽下去,“陛下,允臣吧。”


    “那——”皇帝只能应了,“让侯随跟着伺候汤药。”又叮嘱,“叔父万万保重。朕在中京静等叔父佳音。”


    正说着,宫侍抱着一堆文书入内。因秦王接连病重,如今只有南边军务送去他那里,宫侍便把折本连着一个锁着的匣子堆在皇帝手边。


    皇帝又嘱咐,“叔父喝汤。”看折本极多,便先开匣子看信。看一时忽然抬头,目光停在裴倦面上。裴倦正捧着参汤小口地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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