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糊里糊涂“嗯”一声,渐渐意识回笼,“别去,危险得很。”
“不危险怎能叫殿下信我一回?”尚琬刁钻道,“我必要为殿下舍身忘死,殿下才能知我心里拿你当什么。”
裴倦被她怼得无地自容,半日道,“今日……是我不对。”
尚琬道,“殿下既不嫌难听,那我也勉为其难,弹给殿下听?”
“你叫我名字。”
“我弹琴给谨之听?”
“罢了。”裴倦摇头,“还是我弹与你听。”说着便要下榻。尚琬拉住,指一下他粘在身上的中单,“又在作死,闪了风不是玩的。”
“我——”
“以后再说。”尚琬想一想,“今日我送殿下个别的。”
裴倦大睁双眼,“什么?”
这事尚琬早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慢慢欺身过去,口里道,“……这个。”双唇便抵在男人被汗浸湿的唇上。
裴倦眼睁睁看着她的眉目欺近,飞速放大,变得模糊,视野中只剩一点鸦黑的鬓角,和白皙的耳廓。世界的声音在这个瞬间消弭,只剩没有意义的辽远的旷音,像佛偈晨钟,远远送过来。
他闭上眼,所有知觉只剩下唇上的一点,这里连着他和他喜欢的人……
裴倦再次寻回清醒的意识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道,“既是送我的……还要……”粘而腻,没有根骨一样。等他察觉自己被人再一次被她吻住时,才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声音。
疯了,竟被人亲吻得意乱神迷胡言乱语,作这没有出息的形状。他只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便一动不动,闭着眼,装聋作哑,只作死了罢了。
尚琬又吻了许久才松开。感觉他仿似昏晕过去,便叫,“谨之?”
裴倦不敢抬头,只闭着眼装死。
“你——”尚琬慌张起来,握他的肩臂,“你等等,我去请御医——”
叫人看见不如去死。裴倦不敢再装,“别去。”
尚琬松一口气,“我以为你——”
“什么?”
“我以为——”尚琬拖着声音道,“以为秦王殿下被臣女冒犯——气得晕厥。”
或许是有片刻的晕厥——却不是气的。裴倦想严肃点,却抑不住心中欢喜,更阻不了笑意,便遵从己心,坦然道,“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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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46章 微醺 微醺一样。
御医的法子很有效, 裴倦敷了一日,当夜便不再作烧。第二日好很多。他病重时阁臣们都没停过登门叩拜,此日听说秦王好转, 越发成山成海的人等着。
崔夫人昨日说了吃酒的事, 果然一早打发人来请。尚琬正琢磨同崔炀打听狐前草, 欣然答允。往停春院知会裴倦时,却见杜若亲自守在外头。
杜若看见尚琬便道, “陛下在里头。”又道,“陛下每有事务请教殿下, 没个半日工夫出不来。姑娘且走走, 晚些来。”
尚琬只得作罢,出东临坊往北望坊崔府去。崔炀在坊门外头相候,“还以为你在殿下府中当值,出来不便。”
“我溜出来的。”尚琬道,“不敢不来,坐一下就回了。”
崔炀听见她为了自己溜出来, 只觉欢喜不尽, 便道, “不必怕,若殿下怪罪, 我去求情,不叫他罚你。”
尚琬暗道你去了我才是真的要倒霉。故意道, “不劳费心了,惦记你自己的事吧。”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中京城有人敢绑你,这么久还没查出点头绪,也不见你操心。”
“你说凌霄楼的匪人?”崔炀道, “我倒是想管,殿下不让——说对头冲着东西来的,东西既不要了,随他们去吧。”
这话正中下怀,尚琬立刻问,“什么东西?”
崔炀一滞。
“原来是秘密——”尚琬“哦”一声,看着他点头,“小前侯秘密不少。是我多嘴了。”拧转身自走了。
这日崔府是一窖新酒启封。请了在京的亲眷近友,男客在外府湖边,前列侯崔克俭,就是崔炀的亲爹,亲自招呼。女客们在内府花园,崔夫人陪着。
除了酒,果然有西域送来的好香料,四下散着烹饪,异香异气的,滋味也别致。崔炀只在外陪了一盅便溜进来,手里提着个白玉坛子,“小王爷刚离京,只怕走不远——我打发人快马,送一坛给他?”
旁人不知,尚琬自己知道——尚珲回去为的是武事,千里送酒算个什么事?便回绝,“不差一时,等哥哥回京再喝。”
崔炀倒没意思起来。崔夫人看在眼里,故意道,“人说不打不相识——果然是有的。你两个前回打得鼻青脸肿,如今竟又投机得很。年轻的孩子们,越亲近,越闹得慌,越闹腾,越亲近。”
在座贵妇们哪有一个傻的——听见这话便有人凑趣,“以前看着阿炀跟小孩子一样,现在也有个大人样,也知道照顾人了。”
尚琬听这话头不对,作辞道,“今日告了假出来的,需回去了。”
她做着秦王詹事,虽说奏王看着靖海王府脸面,未必当真派什么活计,但毕竟是个公差,秦王御下严格出了名的。崔夫人自己身为长辈,都怕秦王,听见这话便命,“如此带两坛与回去慢慢吃。”
尚琬谢过,见礼作辞,便往外走。崔炀跟出来,尚琬只瞟他一眼,“不必送,我自己回去。”
崔炀不答,只跟着走,“你在詹事府,做什么活计?”
“收整一些文书。”
“可忙碌?”
“还好。”
崔炀想一想,“如今小王爷不在京,外头有什么事,可寻我府相助。”
“多谢。”
……
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崔炀眼见尚琬出夹道便要到二门外,“我也不是秘密多,只是这事殿下不准我提。”
尚琬立刻来了兴致,却故意道,“晓得,殿下的话谁敢不听?”
“其实——殿下既不肯要了,也没什么秘密处。”崔炀豁出去道,“我同你说无妨,你别跟旁人提起便是。”
尚琬生怕他反悔,连婉拒都省了,又恐怕引他猜疑,追问也不敢——只站着不吭声。
“是狐前草。”崔炀道,“我原打算弄来献与殿下。被匪人中道劫走。”见她面露疑惑,“你可知狐前草?就是一味珍贵药物。”
尚琬暗道我可太知道了。便道,“只一味药,你藏在自己身上?贼人竟敢到你身上搜拣?何至于此?”
崔炀大觉没脸,“没有,他们也没到我身上搜拣。就是逼问我东西所在。”这么说感觉更加没脸了,又道,“我是被迫告诉了,可我知道他们拿去也无用。”
“为什么?”
“狐前草我花重金买的,出的价钱只怕买座小城也不在话下。”崔炀道,“付了五成定,先拿的药引。药物另外约了地点时辰,卖家放着,我去取。没有药引,拿到东西有什么用?”
尚琬道,“如此说来不是更危险?贼匪拿到东西,必要寻你夺药引。”
“我还怕他不来——”崔炀冷笑,“他想来夺药引,我还想要回我的东西呢。”
狐前草失踪这么久都没有药引的消息,得手的人应当不是用药的人,至少还没到使用的时候——东西还在。尚琬道,“你们中原人真奇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如此繁琐?”
“这事说来话长——”崔炀道,“卖东西给我的尤虎就是个二道贩子,狐前草主人不是他,他只管从中抽成,我付银给他,他付银给东西主人,东西主人把东西放在约定地点,我跟他不见面——尤虎怕我们见了面撂了他,挣不得银。姓尤的手里没有现银,主人怕东西给了姓尤的日后拿不到银。便商量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这么说,东西肯定进了姚记。尚琬皱眉,“东西主人何不自己贩卖?”
“出得起价的买家也不是那么易寻的——尤虎门路多。而且,”崔炀停一停,“那厮得此物应也不是正经道路,他不敢露面。”
尚琬点头,“以一城之金买个药物,小前侯真好气魄。”
“金银何用?能换来有用的东西,花多少都值当。”
“说的是。”尚琬问,“殿下要此物何用?”
崔炀警惕起来,“你要做甚?”
“你府想在殿下跟前卖乖,我家难道不想?”尚琬挑个最安全的缘由,“这个功劳我挣不得?”
崔炀便笑,“原是我想献与殿下——殿下说不要。”
尚琬便作辞,“我走了。你千万当心,别再叫人绑了,东西没夺回来,倒再把药引丢了。”
崔炀脸一黑,“哪有那么不中用?”
尚琬同他在坊门作别。看着时辰还早,便回甜井坊,同李归南这样那样地嘱咐了一大段话,又问,“观南禅院可有消息过来?”
“正要去东临坊禀小姐,澹州先生命人回话。”李归南小心翼翼道,“说——请小姐不必再往禅院,他不会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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