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悍匪_马马达 > 第43页
    转瞬陷入浓黑的泥潭,又被一个念头强行唤醒,撑起千钧重的眼皮,入目便见尚琬在旁,目光淡静柔和,正安静地凝视自己。忍不住便笑起来,“……小满。”


    “嗯?”


    “莫乱走……留在王府。”


    “我如今在王府当值,自然是要来的。”尚琬偏着头打量他,“殿下累了,睡吧。”


    秦王得了回应只觉心安,意识越发混沌,勉强盯住她,渐渐眼前人影模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尚琬低头打量他。


    秦王偏着头,安静睡着,吐息轻而浅,撩动鬓边散发,跟随着一起一落,蝶翅一样微弱地扇动。尚琬在旁,越看越觉情不自禁,伸指撩开他颊边散发,悄无声息道,“……你就是害羞了。”忍不住笑,“就是。”


    秦王平平卧着,黑沉的眼睫有一点微弱的抖动,那么细微的,似春日暖阳下蜻蜓无声的振翅。浅色的唇角隐约勾出一点笑意,像入了一个甜蜜的梦境,适意,心安,有人依偎。


    ……


    秦王醒转时眼前帷幕深垂,窗外有淋漓的雨声,雨点打在榴花叶上,细碎地响。他只觉身上轻盈许多,不似先时如缚泥锤,却隐秘地觉出一点失望——内室空寂,应当无人。


    平卧枕上,等了许久仍然无人,便叫一声,“来人。”


    耳听外间门帘掀动,有人走进来,帷幕挽起便见半夏掌灯笑道,“殿下醒了?”


    秦王“嗯”一声,转头见窗外夜色浓重,廊下悬垂的宫灯照亮枝头榴花,满地湿重的落红,被水洗得清亮的青石路,“下雨了?”


    “是。”半夏放下灯,站着挽帘子,“殿下这一觉睡得好沉——近晚原该起来服药的。尚小姐……尚詹事说殿下既睡得香甜,不如等睡起来再吃——便没叫起。”


    秦王目光一动,“尚琬?”


    “是。”半夏道,“天将夜时说饿了,去坊里买吃食回来——既遇着下雨,只怕未必过来了。”想一想又道,“咱们东临坊没什么铺子,若去了旁边的祥喜坊,眼下既已宵禁,便想回也回不来了。”


    秦王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殿下且躺会儿。”半夏道,“奴婢命厨下预备饭食,汤饼可使得?”


    “不吃。”秦王道,“太晚了,不吃了。”


    半夏忍不住劝,“殿下病着这久,只把汤药当饭吃,人以五谷为养,再这么着,怎么能好?”


    秦王不答。


    半夏也无甚法子,久久叹一口气,“那奴婢取汤药来?”


    “不用了。”秦王闭上眼,“我已经好多了,少吃一碗药也不会如何。”


    半夏还想劝,见他仿佛睡着了,又没那胆子惊动。但若说随他去吧,眼前人实在瘦得可怜,脖颈的青筋都根根分明,又叫她实在不能忍心。


    正站着原地纠结,廊下一个声音道,“殿下可醒了?”是尚琬,她声音很低,但因为深院悄寂,却听得分明。


    秦王睁开眼。


    半夏同他目光一撞,立时懂了,便道,“不想尚詹事竟来了,奴婢这便去请。”便往外走,掀帘便见尚琬立在廊下,头戴竹笠,身上一件蓑衣,淋漓地滴着水。便“哎哟”一声,“还以为不来了——这么大的雨。”


    “我去给殿下买吃食来着。”尚琬把手里的食盒给她,自除竹笠,又脱蓑衣,“我都买了——不送来算什么?殿下可醒了?”


    “早醒了。”半夏接过,交与丫鬟拿着,赶上去帮忙,又拿巾子给她擦拭,“虽是五月间,下雨也冷的。”


    “哪里有那么娇贵的?”尚琬一手攥着巾子,一手仍去提食盒,“我先进去,冷了就不好吃了。”便没入帘中。


    门帘打开的一瞬,半夏分明看见一直恹恹躺着的秦王殿下不知何时坐起来,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抻着颈子,夏花向阳般怔怔地望着这边。


    小丫鬟道,“殿下没叫进便进去,万一殿下着恼——”


    “□□自己的心吧。”半夏道,“这么大的雨,莫在廊下守着,这儿没我们的事了,隔间耍戏去。”便拉她走了。


    尚琬提着食盒入内,“我看殿下睡得深沉,还恐怕回来你没醒,吃不上了——几时醒的?”


    秦王不答,视线定定落在她湿沉的衣摆上,“下这么大的雨——”后面“何必再来”四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道,“换件衣裳。”


    “没事,只衣摆湿了一点点。”尚琬说着便去净手,开了食盒盖子,两只盖盅,揭开热腾腾的六只馄饨,皮薄晶莹,透着馅料一点碧色,汤清似水,浮着碧油油的葱花。


    转过头正待说话,却见秦王笔直坐着,黑长的发流瀑一样披散,铺了满枕,落了一地,面庞瘦得只剩下一点,脖颈细而瘦,惨白,被黑发一衬,有一握即碎的楚楚。


    秦王一直看着她,见她盯着自己,“你看我做什么?”说着忽然灵醒,自己躺了一日,眼前情状只怕很是难堪,尴尬得面红耳赤,“我是不是很——”


    “我做什么看殿下,殿下不是早就知道?”尚琬一笑,另外换一碗给他,“原想着殿下喜素,有一碗荠菜馅儿的——殿下还是吃这个吧,这个是虾仁的。”


    秦王盯着看,“那又为什么?”


    “殿下太瘦了。”尚琬道,“再这么下去,只叫满朝不安。”


    秦王低着头不言语。尚琬把盅子递近一些,不确定道,“吃吗?”


    秦王抬手接过,用匙舀着,闷不吭声吃馄饨。尚琬在旁坐着,看着他吃完一只,急问,“好吃么?”


    秦王其实没有吃出什么滋味,却只觉心里流蜜一样,有说不出的甜意蔓延出来,连手指尖都浸透了——便点一下头。


    “殿下近来总病,应久不食荤了,果然还是肉食更加美味,对吧?”尚琬扑哧一笑,“今日算我委屈,荠菜的我替殿下吃了。”便捧了盅过来,同他相对坐着吃馄饨。


    秦王只一笑,“很好吃。”


    “这是甜井坊顶有名的六福馄饨,有六种馅料,素的只有荠菜。”尚琬道,“每日夜间起市,排队能从坊市一直到坊门。我晚间常溜出去吃,也给我哥哥买,他也爱吃。”


    “甜井坊?”秦王怔住。甜井坊煮的馄饨,即便快马,到东临坊也要一刻钟,更不要说此时夜雨,坊间还有宵禁。汤食怎么可能这么新鲜?便转头困惑地看她。


    尚琬抿着嘴笑,“我给了老板一只银锭子,买了他今夜的生意,让他挑着担子跟我过来,眼下就在秦王殿下府门上。殿下吃完若还想要,我让他再煮一碗?”


    秦王猛地抬头,目光带着刺一样,直扎进尚琬目中。尚琬被他盯得心下一个咯噔,“殿下这么看着我——难道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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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9章 汤食铺 她一个人来?


    “感动……”秦王极轻地重复, 便低下头不言语。好半日抬首,指尖一松,瓷匙“叮”的一声落入碗中, “你待我好, 因为我好看么?”


    尚琬从来不曾想到从秦王口中听见这话, 却还来不及感觉惊奇,便从男人面上觉出凛然——他分明说着这样的轻佻的言语, 却神情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戏谑, 倒像在处理极其重大的军国政务, 专注,仔细,一丝不苟。


    “你在西海,也是这样讨好岛上貌美少年?”


    尚琬怔住。


    秦王却不等她回答,平静道,“靖海王西海之主, 广有权势, 更富家财, 尚小姐非但自己貌美,还酷爱美貌少年, 每每豪掷百金予以戏弄。有目不识珠不假辞色者,尚小姐更是百般设计, 投其所好,必要将其纳入囊中——”他说着侧首,桃花眼晕着浅朱色,斜斜地看着她,“以前只是耳闻, 今日算是见识了。”


    尚琬被他怼得无言以对,尴尬道,“这都是谁在京里乱传我的闲话?”


    “怎么,说得不对?”秦王盯着她,“都是妄言?”


    敢在秦王面前睁眼说瞎话的,只怕还没生出来。“也不全是真的……”尚琬灰头土脸,“爱美之心……”渐渐低声,“人皆……有之……”


    秦王分明听见,随手撂了碗,身体一倾靠在枕上,拧转身体朝向碧纱阁内,只一片薄薄的脊背留给她。


    尚琬竟无语凝噎,原地僵坐半日,乍着胆子叫一声,“殿下——”


    “越姜就是这么拜在你石榴裙下的?”


    这一句质问完全在预料之外,尚琬既猝不及防,又无力招架,“殿下这么说我,叫我——我——”自己说不下去,便沉默下来。


    “我说得不对?”秦王虽背对她,语意却步步紧逼,“你同越姜没有关系?”


    南越王盘踞南越海,至今没有归附朝廷,是正经的化外反贼。此时话题已经脱离风花雪月的境地,一个不慎便是靖海王一家的忠君问题。尚琬不敢再有任何轻佻念头,“我早年游历南越海,确实认识越姜。若说我同他完全没有关系,必不是真的。”


    尚琬一直盯着他,感觉秦王身体僵直姿态紧绷,忙道,“可我同他只是认识,且是早年,不是殿下说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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