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
沈彻站在床边，衬衫还在，只是领口被扯得变形了，领带歪在一边，袖口也松了。
他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一场漫长的会议回来，只是眼底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情愫。
他看着墙角缩成一团的沈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他从墙角捞过来。
沈夜挣扎了一下，还是被他捞进了怀里。
“你放开……”
“不放。”
沈彻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沈夜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在这方空间，愈发明显。
沈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温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人抱起来还挺舒服的，可惜我快走了。】
沈彻的手臂又紧了一下，像是要把沈夜整个人嵌进骨头里。
沈夜不知道他听见了那声叹息，只当他是抱得太紧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一点。
但沈彻没松。
过了不知多久，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知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白色的圆领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整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像是从走廊里摘下来的符纸。
他看了一眼沈彻，又看了一眼沈彻怀里的沈夜。
目光在沈夜凌乱的衬衫和锁骨上的红印子上停了一瞬。
沈夜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情绪。不像是愤怒，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潮。
沈夜纵使一贯厚脸皮，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有些心虚。
他刚在沈彻怀里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沈彻的手臂就又收紧了。
江知寒看着沈彻扣在沈夜腰上的那只手，垂下眼皮，将手里的符纸折了两折放回兜里。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着沈夜，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声音不大，但那种清冷里带着的命令意味，让沈夜本能地抖了一下。
沈彻松开沈夜，但手还搭在他腰上，看着江知寒，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沈夜从沈彻怀里挣出来，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经过江知寒身边的时候，江知寒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一瞬间，沈夜感觉到了两股视线。
一股来自身后，沈彻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后背上，沉默而滚烫。
另一股来自身侧，江知寒的手指扣在他胳膊上，力度不大，但他能感觉到那根根分明的指节。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被压碎了。
“我……”沈夜开口，声音异常沙哑。
江知寒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上，那些红印子在休息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将沈夜衬衫的领口拢了拢，遮住了那些痕迹。
动作不急不慢，那种专注的神情，比任何触碰都更让人心悸。
沈彻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跟江知寒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沈夜，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
沈夜夹在中间，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瞬，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正从他身体内部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那力量很温和，但不容拒绝，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他往某个方向牵引。
沈夜眸色暗了暗。
是系统在启动传送程序。
【快走了吗？】
第103章 玄学文里的混账假少爷40
沈夜猛地抬头，发现两个人都在看他。
沈彻的目光还是那样深沉，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沈夜看不清的东西。
江知寒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沈夜？”江知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我得走了。
但话还没出口，他的身体就开始变淡了。
从脚尖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试图将他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江知寒的手指从他胳膊上滑了过去。
什么都没抓住。
沈彻伸手来抓他的手，一样穿了过去。
两个人的手从沈夜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再次慌忙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江知寒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抓他胳膊的姿势，五指微张，指节泛白。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沈夜能看到他眼底有东西正在碎掉。
沈彻站在江知寒旁边，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他看着沈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夜看着他们两个人，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别找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知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彻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沈夜看着他们的脸，想把这两个人记在脑子里。
江知寒脸上那道伤口已经好全了，只留下一个很浅的疤，在颧骨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彻今天的领带是灰色调的，衬得他的脸更加冷硬。
沈夜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但眼眶红了：“对不起了……”
话说完，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像是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知寒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五指微张的姿势。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收拢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额角有青筋暴起。
沈彻站在门边，垂着眼睛看着地面，沈夜消失的那块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都没多一粒。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江知寒转过了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沈彻。
“你早就知道他要走？”江知寒的声音不大，平静得不正常。
沈彻抬起眼皮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只知道你听到的那些。”
江知寒垂下眼皮，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他想起沈夜昨晚心里想的内容。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沈彻靠着门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伸手去抓沈夜，指尖从那只半透明的手里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那种触感还留在指尖上。
这不是碰到东西的感觉，是碰到空气的空虚感。
他还记得一个小时前，沈夜在他怀里的时候，皮肤是烫的，呼吸是乱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不肯松开。
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然后……说没就没了。
江知寒从兜里摸出那张符纸。
他本来是打算来找沈夜的，他虽然听到了沈夜的心声，但还以为那东西又找上了沈夜，所以赶了过来。
他用阵法追踪到沈夜的气息出现在沈氏大厦，结果到了三十二楼，推开沈彻办公室的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将符纸折了两折，放回兜里，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沈彻站在原地看着江知寒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不像平时那样不急不慢，像是在仓皇逃离这个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远，下了楼梯，直至消失。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沈彻一个人在休息室门口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城市的一端流向另一端。
沈彻转身回到休息室，在床边坐下来。
枕头上有沈夜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沈彻躺下来，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夜消失之前说的那句话。
“别找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他是哪个世界的人？
沈彻躺在那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过了很久，方才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跟他在老宅书房里看到的那条裂缝很像。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传送通道里，沈夜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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