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夜转身上楼了。
沈彻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的粥，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盯着沈夜坐过的那个位置看了几秒，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今天上午的会议取消，改成线上。”
发完消息，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几口喝完了。
沈夜上楼，轻轻推开江知寒房间的门。
江知寒还坐在沙发上，没挪地方，但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背，头微微仰着，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比早上出门时平稳了一些。
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江知寒手边。
是沈夜早上出门时，从自己房间拿过来放在那里的，但他没有看到。
沈夜轻手轻脚走进去，把手里端着的那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茶几上，然后蹲到江知寒面前看他。
江知寒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睁眼。
沈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额头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下巴上那道伤口上。
那道伤口比他早上看到的时候好了一些，结的痂更厚了，边缘已经开始收缩。
沈夜伸手去摸了一下，指腹轻轻擦过痂皮的边缘。
江知寒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次颤得更厉害，但还是没睁眼。
沈夜收回手，拿过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试了一下温度。
随后舀了一勺，送到江知寒嘴边，勺沿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江知寒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端着碗的沈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张嘴。”沈夜不由分说道。
江知寒没动。
“你手上有伤，拿不了勺子。别磨蹭了，赶紧吃，粥要凉了。”沈夜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江知寒垂下眼皮，张开嘴，把那口粥吃了。
沈夜又舀了一勺。
江知寒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夜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不耐烦，勺子递过去的时候总是磕在江知寒的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他没有停下来。
喂了半碗粥，沈夜把小菜碟子拿过来，夹了一筷子榨菜丝，放在粥面上，又舀起来送到江知寒嘴边。
江知寒低头看了一眼粥面上的榨菜丝，蹙了蹙眉，还是张嘴吃了。
“好吃吗？”沈夜忙问。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一般。”
沈夜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拨开榨菜继续喂：“不喜欢就明说嘛。”
第94章 玄学文里的混账假少爷31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江知寒抬手，轻轻按住了沈夜的手腕。
沈夜不解抬眸。
江知寒低声说：“够了。”
沈夜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大半碗粥，皱了下眉：“你就吃这么点？”
“够了。”
“……”沈夜盯着他看了两秒，将碗放回茶几上。
他又将旁边那条毯子拿过来抖开，盖在江知寒腿上。
江知寒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沈夜。
沈夜已经站起来了，他端着粥碗，伸脚将椅子往旁边踢了踢，在江知寒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沈夜拿起茶几上那碟小菜，夹了一筷子榨菜丝直接放嘴里嚼了，嚼了两下说：“这榨菜丝还不错，挺脆的。”
江知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你不喜欢的我不能吃？多浪费啊。”沈夜又夹了一筷子。
江知寒默默收回了视线，垂着眼皮看向茶几。
沈夜吃完那碟小菜，又将碗里剩下的粥喝了，把碗碟叠在一起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看江知寒的侧脸。
江知寒的侧脸线条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流畅，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
皮肤白得有些透光，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沈夜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江知寒忽然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上了。
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沈夜率先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你困不困？要不要去床上睡？”
江知寒没回答，而是说：“你昨晚也没睡好。”
沈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你怎么知道？”
“有黑眼圈。”
沈夜摸了摸眼睑下面，发现确实有点肿。
昨晚一晚上没睡踏实，又是做噩梦又是担心那东西会找过来，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
“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行。”他说着就往沙发靠背上歪，却被江知寒按住了肩膀。
江知寒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度不大，但很稳。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只是手背上那些破了的水泡看着碍眼。
“去床上睡。”江知寒收回手。
沈夜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江知寒，想说那你睡哪，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拖鞋躺上去。
枕头上有江知寒身上那股檀香味，淡淡的，还挺好闻。
沈夜将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江知寒还坐在沙发上没动，低着头在看那条毯子的边缘。
沈夜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江知寒，你说那东西还会长出来，大概要多久？”
江知寒的手指在毯子边缘上停了一下：“不一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那在这之前把它找出来毁掉不就行了？”
“嗯。”
沈夜翻了个身面朝江知寒的方向：“那你先把伤养好，伤好了再去。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许一个人偷偷去了。”
江知寒抬起眼皮看他，隔了几秒，说了个“好”字。
沈夜笑了笑，翻回去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亮不暗，刚刚好。
沈夜的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他没睁眼。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靠近，进了房间。
然后是一阵非常短暂的沉默。
“他睡着了。”江知寒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没有人回答。
但沈夜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道视线落在脸上，很深沉，带着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压迫感。
跟江知寒那种清冷的目光不一样，这个人的目光更深邃，像是要将人看穿。
沈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但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将他踢到床尾的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被子被拉到肩膀的位置就停了。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沈夜彻底失去了意识。
书房里，沈彻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秘书发来的市场分析报告。
但他在看别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着，是江知寒早上四点十七分发的那条消息，两个字：“搞定。”
沈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早上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一幕。
沈夜蹲在江知寒面前，低着头，嘴里咬着绷带的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夜的后脑勺上，把那几根碎发照得发亮。
沈夜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是他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风格。
那些伤口，沈彻也看到了，都是江知寒身上的伤。
青紫色的淤血，裂开的骨头，破了的水泡。
还有沈夜看那些伤口时，眼底的表情。
那个人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江知寒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对一个“名义上的哥哥”该有的那种眼神了。
沈彻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医生，下午来老宅一趟，给江知寒做个检查。带上X光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电脑上的报告。
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开始处理公司的其他事务。
回复邮件，审批报销单，确认下一个季度的预算。
这些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不需要动脑子。
但今天做起来特别费劲，因为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别的地方去。
沈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秘书倒的，早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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