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把血咽了回去,撑着墙壁站起来。


    那东西还在扭动,桃木剑还插在它身上,剑身上的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


    金色的光从它内部往外照,像是一盏灯被塞进了一团烂肉里。


    那东西的叫声从尖锐变成了嘶哑,越来越弱。


    它的身体开始萎缩,从一大团慢慢缩小,那些触手也一根一根地枯萎,变得像干枯的树枝。


    最后,它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好长好长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然后,它不动了。


    黑色褪去,变成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如同灰烬一样散落在地上。


    桃木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知寒走过去,弯腰捡起桃木剑。


    剑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了,剑刃上有一道裂缝。他把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裂缝贯穿了整把剑,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这把剑,废了。


    他把剑收起来,抬头看了看那团灰白色的灰烬。


    灰烬中间有一样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来,用剑尖拨开灰烬。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大概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像玻璃。


    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颜色发黑发紫,跟那团东西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养这东西的人是用这块石头引的怨气和鲜血。


    他伸手去拿那块石头。


    手指刚碰到石头的表面,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头内部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胳膊上窜。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往后摔了出去。


    再次撞在墙壁上,这次比刚才更重,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咔嚓一声。


    石头还躺在地上,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是有生命一样。


    洞穴开始震动,碎石从顶上往下掉。


    江知寒撑着墙壁站起来,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捅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衬衫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水泡和烧伤。


    左边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转得很快。


    他拿不起来。


    那块石头不是他能碰的。


    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是活的。


    它认主。


    养这东西的人在上面烙了自己的印记,除了那个人,谁碰都会被弹开。


    强行拿,只会伤得更重。


    时间不多了,洞穴在塌。


    他必须在塌之前出去。


    江知寒不再犹豫,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道裂口,经过神像旁边。


    神像还立在那里,但表面出现了裂纹,从头顶一直裂到底座。


    阵法被破了,神像也跟着毁了。


    他没多看一眼,沿着通道往回跑。


    跑了没几步,通道顶上便开始往下掉碎石。


    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动,裂缝从深处往外延伸,像是整个防空洞都在往下塌。


    第90章 玄学文里的混账假少爷27


    他跑得很快,肺里像着了火,每呼吸一口都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埋在里面。


    他跑到洞口下方的时候,通道顶上的水泥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他伸手去够洞口的边缘,够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墙壁往上蹬了两步,抓住洞口的边缘翻了上去。


    翻出洞口的瞬间,身后的地面塌了下去。


    裂缝从洞口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水泥地面裂开一大片,碎石掉进黑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江知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地上全是碎水泥块和灰尘,跪在上面硌得膝盖疼,但他没力气换个姿势了。


    他趴在碎石堆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地面。


    洞口已经彻底塌了,那里现在是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大坑。


    大坑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咬了一口。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坑还在往外冒冷风和土腥味,但那股血腥气已经散了。


    那东西死了。


    或者说,那东西被毁了。


    它的主体被桃木剑打散了,但核心不在这里。那块石头才是核心,他没能毁掉它。


    他碰不了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从地下深处被挖出来,被人炼化了,打上了别人的烙印。


    那个人还在,石头就毁不掉。


    石头毁不掉,那东西就还会重新长出来。


    它需要时间和养料,但它会长出来的。


    它迟早会回来。


    江知寒靠在柱子上,摸出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在外面待了快两个小时。


    他给沈彻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搞定。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扶着墙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又咳了两声。


    手心里多了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前,他按了上行键。


    电梯很快到了,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靠着电梯壁站着。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电梯壁上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全是血,嘴角还有一道没干的痕迹。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惨白。


    他走出大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本该觉得冷,但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子在走路。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得很慢,因为胸口太疼了,走快了喘不上气。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他旁边。


    车窗降下来,沈彻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他。


    他的目光在江知寒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那件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脸,嘴角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江知寒也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沈彻调转车头,往老宅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空调开着,暖风吹在身上,江知寒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冷。


    他缩了缩身子,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外套也被腐蚀得差不多了,领口破了一大块,袖子也少了半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看来手指还能动。


    骨头没事。


    他想起沈夜房间地上那个铜铃和那圈米粒。


    阵法还在,那东西找不到他。


    但阵法也盖不住他身上的气味了。


    他身上的气味变了,沾了那东西的味道。


    他进老宅的时候,阵法可能会把他当成那东西。


    但他必须回去。


    那人怕鬼,一个人在屋里不敢睡。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来。


    沈彻熄了火,回头看了江知寒一眼:“能走吗?”


    江知寒没应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腿有点发软,但站得稳。


    他跟着沈彻进了院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灯没开,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投在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换了鞋,上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手扶着栏杆,怕摔下去。沈彻走在他后面,没有催他,也没有扶他。


    到了二楼,江知寒走到沈夜房间门口,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门缝,里面透出光来,灯还开着。


    他伸手去推门,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黑色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黑色的液体和灰尘。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沈彻还站在走廊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知寒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轻轻关上。


    他站在黑暗中,靠着门板。


    房间里很安静,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沈夜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那个铜铃在阵法中微微震颤的嗡鸣。


    铜铃还在工作。


    阵法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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