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风刹在魏南庭面前一步远, 小心翼翼地把一样东西捧出来送到魏南庭跟前。


    魏南庭一看, 他手捏着一个捧珠龙女小木雕, 和先前送给他的善财童子大小相同, 选料相同,自成一对,完完整整。


    但这不是重点, 魏南庭只看了一眼木雕, 立马就注意到了简淮风的手指头,左手纤长葱白的食指尖被一团白纱布裹了好几圈,生怕人看不见似的,裹了有将近一颗鸡蛋大小。


    “手怎么了?我看看。”他攥住简淮风的手腕把人拉过来仔细看那纱布包过的地方, 还没看清楚,简淮风就抽回了手, 道:“没事, 只是一道小口子, 雕龙女的时候不小心割到的, 已经不流血了。小舅, 给你, 和之前给你的善财童子凑一对。”


    不容魏南庭开口, 捧珠龙女已经被塞到了他手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说好了今天下午清算,结果刚进门就被塞了个贿物。


    那贿物上说不定还沾着行贿者虔诚的血液呢,这下有理也要矮三分。


    再一看秦楼月,小老头眯缝着眼偷瞧着他这边的动静,一见自己被发现,立马哼哼着假装很忙地干别的去了。


    魏南庭摇摇头,看样子老头已经被搞定了。


    他心道:这兔崽子,鬼花招真多。


    现在形势已经变了,再多抓着简淮风学戏的事不放,他可能会从管教方变成被爷孙二人联合教育方。


    魏南庭不上没有十足把握的谈判场,于是把简淮风拉到工作台边坐下,找来了医药箱,把人手拉过来,去拆那团可笑的纱布,“木乃伊也不是你这样包的,拆了我给你重新包。”


    抓着的手微微挣动,魏南庭收力捏了捏,“别动。”


    他钳着简淮风的手,一点一点将纱布扯下来,就跟在剥洋葱皮。


    一层一层的剥开,露出了里面最嫩的芯,那芯子光滑白嫩,完好无损。


    魏南庭把他手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别说划出来的口子,连个倒刺都没有,干干净净,指尖处还泛着健康的粉。


    “这么说,伤口已经愈合了?”


    简淮风硬着头皮道:“是啊,秦爷爷说我们年轻人新陈代谢快,组织再生能力强,所以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拿块布包起来一会儿就好了。”


    魏南庭就这样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分明是坐着的,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跟简淮风对齐视线。


    偏偏他就算坐着也给人一种他气势压人一头的感觉,那眼神看得简淮风后背一凉。


    “怎能这么不爱惜身体。”


    “啊?”简淮风挠挠脑袋,不明白魏南庭的意思。


    魏南庭捏捏他的指尖,突然站了起来,“我是说,受伤了当然要去医院,就算没有外伤,也该全面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隐患。”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让闫思齐帮他约了两个私人医院做全身体检的号。


    “晚上十点以后别喝水,明早我来接你们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秦楼月无辜被波及,浇花的手歪了歪,水洒了一地,抬手指着自己,“我?我也要去?”


    魏南庭嘴角翘了翘,不太明显,但眼里的狡黠藏不住,“当然,您是老年人,定期做检查是应该的。”


    “……”秦楼月扔了喷壶,吹了吹胡子背着手跑去了后院。


    简淮风欲哭无泪,他最烦体检,跑来跑去好一通折腾,最后告诉你啥事儿没有,简直是自找罪受。


    本来以为可以用上学赖掉,没想到第二天魏南庭一大早就来接他,还是把他送去了医院。


    魏南庭惬意地坐在贵宾等候间一边看杂志一边喝毛尖,笑看爷孙俩从这一科室跑去下一科室,连早饭都没吃。


    简淮风从此后明白了一个道理,惹谁都不要惹魏南庭,他会变着法儿的折磨你,让你有苦说不出。


    好不容易体检单上的大多项目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几行。


    简淮风定睛一看,好家伙,男外科,包括检查外生殖器,□□,前列腺,还有直肠指诊?


    等等,他怎么有点看不明白?直肠指诊是什么诊法?


    魏南庭见他在原地发愣,放下茶盏起身,“怎么了?还有哪些没做我看看?”


    简淮风还没来的及把体检单藏起来,魏南庭已经走过来把单子拿过去,好一会儿默不作声,弄的简淮风莫名尴尬。


    “那个,这些,可以不做吗?我觉得我……很好。”


    魏南庭看他一眼,铁面无私,“你是医生?”


    简淮风身体健康精神十足容光焕发,一年到头来个小感冒顶了天了,能有什么大问题。


    身体检查不过是顺带的,惩罚才是主要目的,哪里容得他选。


    “会……会脱裤子吗……”


    简淮风喉咙一个干咽,一尴尬就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盯着自己的小鸡鸡和屁股看来看去,甚至摸来摸去,体检就是这些令人头疼!


    他耳朵都快冒烟儿了,魏南庭看着好玩儿,越发起了恶劣的心思,低头对他说:“何止啊,你们生物课没学过直肠指检吗?”


    简淮风心里腹诽:生物课又不是外科医学,怎么可能学这个!


    除了那点不成气候的脑羞成怒,简淮风更多的是震惊。


    何止是什么意思?除了盯着他下边儿看来看去摸来摸去,还要检查什么?


    魏南庭转过身在旁边的架子上找了一本男外科体检指南,翻到了直肠指检的注意事项递给他,“自己看。”


    简淮风心里打鼓,惊恐地接过来,发现这册子图文并茂,十分生动地描述了直肠指检的过程。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跪趴在一张桌子上撅起屁股,身后是另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伸出头指头,下面是文字描述。


    “戴上手套,涂上适量润滑……再轻轻按摩……待括约肌放松后……将手指探入……”


    简淮风不自觉地念经一般念了出来,头一回觉得方块字像是一串串咒语,多看一眼他都会长针眼。


    连忙闭了嘴,后面的步骤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免得脑海中自动生成画面。


    不行,他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不能做这个检查!


    “东张西望什么,在找安全出口?”魏南庭把他左右张望的小脸禁锢住,神情越发愉悦,“别打歪主意,乖乖把体检做完,这都是对你身体好的,知道吗?”


    简淮风简直要哭了,他宁可在屁股上扎一百针,也不愿意让人用手指头捅屁股,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事小,屁股事大,立马求饶,“小舅舅,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以后再也不说谎骗你了,不要让我做这个。”他怀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和悔意,无意识地抓住魏南庭的双手,脑袋的重力偏了偏,像是把脸放进了魏南庭宽厚的手心里一般,眼神里说不尽的凄楚可怜。


    僵持间,排队的号已经轮到了简淮风,护士开门出来叫号,“简淮风在不在?”


    简淮风扭头望过去,检查室里走出一个面带菜色的男人,一只手虚虚地摸着摸屁股,感觉这辈子的尊严的丢在了门内。


    他呼吸一滞,紧紧抱着魏南庭的手恨不得钉在原地,生怕下一个就是他。


    魏南庭人也逗了,恶趣味也得到了满足,抓着简淮风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做就算了,你这个年纪原本也用不着做这个。”


    “……”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刚才魏南庭都是在逗他玩儿。


    呆呆替他扼腕道:“真惨,你但凡懂点医理常识,也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回去我就恶补。”


    “人恒过,然后能改,善哉。”


    简淮风:“………………”


    魏南庭替他交了资料,告诉工作人员他们放弃最后几项检查,他才总算是逃过这一劫。


    然而没时间给他休息压惊,魏南庭带他去简单吃了个早饭,又把他送回了学校。


    何人能理解他这一上午的疲惫和心力交瘁?


    ……


    离开简家的时间,简淮风才真正感觉他在改变上辈子的命运轨迹,逐渐远离那个悲惨的结局。


    但也不知道是苏林哪里发力不到位,简家也没有彻底忘了他这个养子,魏淑兰隔三差五就会来学校看他一次。


    他只当是看苏林顺带的,周末不回家,魏淑兰也会打来电话,简淮风不想太热络也不愿太敷衍,不咸不淡地唠着生活琐碎。


    就这样,一年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暑假,简淮风以要上课外班为名,拒绝了魏淑兰接他回家的提议。


    然而没自在多久,简从裕来接他的车就开到了楼下。


    简淮风住的地方,原本只有简君雅一个人知道,后来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简从裕停好车直接上楼找人,彼时简淮风正在做饭。


    在咖啡店打满工后,他解锁了“味蕾掌控者”的大师课。


    厨师不像其他行业,火到人人皆知的很少,里面的老师大都他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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