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早已在山下等她,马车一到, 他便将阿娆接到自己的马背上, 一同策马去燕王的郊野别苑。烁京里难免会遇上认识他们的人, 尤其今日官吏们休沐, 城中处处都是熟人。燕王的别苑自他离京后便一直空置,沈遇修书问了燕王借用,燕王自是欣然答应。


    别苑里的管家是跟随燕王多年的老人, 燕王已事先吩咐过了, 故而管家开门后并未多问,径直领着沈遇与阿娆进内。


    “园里只我等几个老仆在,沈大人有事直管吩咐。”


    “多谢关伯。”沈遇以前也常来此处见燕王,记得这位管家姓关, “能否领我去厨房。”


    “沈大人客气了,这边请。”关伯边走边道, “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多谢。”沈遇又问阿娆, “饿了吗?”


    阿娆抚着肚子, 方才着急下山见他还未用饭, 他这一问确实觉得饿了。


    别苑厨房里备了许多新鲜的鱼肉蔬果, 还有一碗放在炉上热着的鸡丝粥。沈遇让阿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自挽起袖子准备下厨。


    阿娆满脸的不信任, 沈遇向来好干净, 厨房都甚少踏入, 让他下厨,怕是白糟蹋了食材。


    “士别三日,我现在可是高手。”沈遇成竹在胸。见不着阿娆的日子,他夜不能寐,想着她在庵里吃不好睡不好,便去厨房琢磨烹饪。


    看着沈遇似模似样切菜成丝,阿娆才对这顿午饭有了一丝信心,凑过去问他:“要煮什么?”舀了一勺鸡丝粥送到他嘴边。


    沈遇喝下粥,道:“太复杂的菜式我还做不来,先给你做个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和蓑衣虾球。”


    阿娆点着头,对这几道菜很是满意,又给他喂了口粥。


    沈遇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菜肴做好。阿娆迫不及待,直接用手拿了个虾球塞进嘴里,烫得直往外吹气。味道虽说比不上正经厨子的手艺,不过胜在是他亲手做的,又更香甜了几分。


    沈遇自尝了一口排骨,皱着眉头反省自己醋下少了。阿娆也试了一块,觉得酸度刚好,笑道:“你惯爱吃醋,口味重了而已。”


    “那不也是因为你。”沈遇捏了捏她的脸颊,吃了几顿佳肴脸上的肉又长回来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又去了苑外的山坡上放纸鸢,玩闹累了便躺在草地上休息,看着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柔和。


    “娆娆。”沈遇枕着自己的左手,右前臂上搭着阿娆的脑袋,“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阿娆半眯着,眼望着青山上那轮露着半个脑袋的夕阳,想了片刻,说:“男的叫沈绅,女的叫沈莘。”


    沈遇侧过头看她,笑道:“这算是什么名字,不得被人笑话了。”她的眼睫在日晖下闪闪发亮,像蘸了金箔一般。


    “谁敢笑话,他的娘亲可是大名鼎鼎的娆公主呢。”她骄傲说道。


    沈遇侧翻过去,左手撑着地面,与阿娆面对面。他的鼻尖离她只有分毫,呼吸交错在一起,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他偏着头缓缓贴上她的唇。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娆心下一惊,立刻推开了他。光天化日,若教人看见了不知该怎么非议他们了。


    两人坐定后,方见关伯徐徐走来,躬身说:“沈大人,晚膳已备好了。”


    沈遇嗯了一声,扶着阿娆起身回别苑去。


    因明日有朝会,沈遇必须在城门关闭之前回烁京,匆匆吃了晚饭便进城了。阿娆留在别苑过夜,次日才又混进厨娘里回了碧云庵。


    一进禅房,却发现苏婥在里头坐着,墙角还堆了一摞行李。


    “你可回来了。”苏婥一见阿娆就拉着她诉苦,“我快憋屈死了,搬过来与你住几天。”


    “又与你婆婆闹别扭了?”这世上能让她憋屈的,也就只有她的婆婆,袁青的亲娘了。


    苏婥忿忿叉腰:“可不呢。就因为我没给阿青生儿子,又要往我的公主府塞人。”原本这事情已消停了一阵,袁氏看阿娆的面子不敢得罪苏婥。可如今阿娆不再是监国了,袁青的官也越做越大,袁氏便又动了让袁青纳妾的心思。


    “你别答应不就成了,那是你的府邸,岂容得别人想进就进。”阿娆说道,她现在也帮不上苏婥什么忙了。


    “若只是她折腾,我虚应几句便过了。”苏婥越说越生气,面色涨红,“可是阿青,他竟说想先依他母亲的意纳个人进来,好吃好喝供着,不到她房里去便是。当我傻的吗?万一他哪天来个酒后乱性,名分又已经给了,我还不能把人赶出去,到时候找谁哭去。”


    阿娆听得直点头,这事情绝不能让步。


    “那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住下去?”阿娆问她,“袁颐袁欣怎么办呀?”


    苏婥狡黠一笑:“他早上上朝去了,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等晚上必得来求我。”夫妻多年,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


    “那你跟他回去?”阿娆有些不舍,她一个人在山上无趣得很,想让苏婥多陪自己两日。


    “一求就回去,多没面子。我打算在这儿住上几日,让他着着急。”苏婥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人说‘小别胜新婚’。我们两个成婚这些年朝夕相见的,纵是当初再喜欢,看久了也变淡了。分开几日,让他下朝回家见不着我,早上也没人帮他穿衣梳头,看他还敢不敢提纳妾的事情。”


    阿娆点头如捣蒜,心说阿婥的御夫之术可真厉害。


    到了夜里,袁青果然来敲碧云庵的门。


    本已入睡的小尼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听说是找二长公主的,便来阿娆处传话。


    阿娆与苏婥正下着棋,一听小尼报信苏婥得意一笑,却又故意不肯见他,推阿娆出去打发他下山。


    袁青站在庵门外满面焦灼,见是阿娆来了愈发焦虑,草草行了个礼便问她:“阿婥呢?她还在生我气吗?”


    阿娆打了个哈欠,悠悠说道:“她哭了一天,眼睛都肿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来吧。”


    “她哭了?”袁青急道,“劳公主转告,我再不提那事了,一切都依她的,别哭坏了眼睛。”


    阿娆嗯了一声,扶了扶簪子:“本宫会告诉她的,你回去吧。”言罢无情地将庵门关上,待门合严实了才捂住嘴偷笑,回去给苏婥传递情报。


    苏婥坐在蒲团上,抱着枕头喜滋滋的。


    两人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了念告诉她们,二驸马清早便在庵外等着了。


    苏婥慢悠悠换衣裳梳妆,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去见袁青。


    袁青远远看见她,疾走几步上去,却又不好踏进庵门内,只站在门口等候。


    “好夫人,别生我气了,气坏了身子可该教我心疼。”袁青拉着苏婥的手,低声下气,“娘亲那边我已经回过了,往后再不会提纳妾的事情。”


    苏婥抽出手不肯让他牵,冷冷问他:“怎么回的?”


    “我说,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什么妾侍通房统统不要。没有儿子也不打紧,等女儿们长大了,让她们招婿入赘便是。”


    苏婥这才露了些许笑意,说:“念你初犯,这次我便不与你多计较,往后再这般,我就削了头发当尼姑。”


    “哪还能有下次,这回是我思虑不周,绝无下次。”袁青说道,“我今日告了假,咱们一起郊游如何?”


    苏婥心里已乐开了花,面上仍是一副犹豫模样,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又与阿娆耳语说:“往后我每个月都来你这儿小住几日。”方与袁青下山去了。


    望着他们夫妻俩的背影,阿娆满心艳羡,苏婥大约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第74章 醉酒闹事


    素品与沈真的婚事定在栀子花开得最明艳的日子, 因沈真的宾客里有不少人认得阿娆,她不能赴宴,只作娘家人送素品出嫁。


    喜娘帮素品开面上妆, 嘴里喜庆话说个不停。阿娆坐在旁边歪头看着,好在自己已穿过一次红嫁衣,勉强算是成过婚的人, 这才没羡慕到落泪, 只是鼻尖微微泛酸, 毕竟素品与沈真成婚后就要去南边了,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一番妆扮停当,门外已传来唢呐声。明明是喜乐,素品却红了眼眶。她提起裙摆要跪阿娆, 阿娆忙拦住她:“这是做什么, 大喜日子呢。”


    素品却坚持要跪,带着哭腔说:“奴婢爹娘去的早,自小就被哥哥们卖进宫里,若不是公主体恤着, 哪里有今日。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公主叩个头, 聊表诚意。”


    阿娆不再拦她, 看着她三叩首后亲自为她盖上盖头。


    喜娘背着素品出门, 阿娆没再跟去, 坐在屋里听着喜乐越来越远, 直至没了声音才出城往别苑去。


    沈遇在沈真处喝了两杯水酒, 抓了一把喜糖在怀里, 便也出城去与阿娆汇合。


    阿娆先到的别苑, 坐在石径旁的桃树下等他。正值夏日, 桃花已谢桃果未结,绿油油的叶子中藏着许多青中透红的果子,阿娆竖着枝头数着。


    “做什么呢?”沈遇拎着两坛酒过来,放在石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喜糖放在阿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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