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卑职在街上闲逛,听百姓议论起南境的战事。”
阿娆瞬地起了精神,问他:“百姓怎么说?”打仗最怕的就是民心不稳,民心一乱,心怀叵测的人就有机可乘了。
“百姓说,有娆公主在,林安人蹦达不了多久,很快就该遣使求和了。”
听齐燮如此说,阿娆的心稍安定了些。齐燮又继续说道:“林安不过南隅小国,公主何须忧虑。卑职还记得,当年默云兵临城下,烁京人人自危,大家都说关河要亡了。可最后公主仅凭一人之力,就让默云人落荒而逃。那时候家父原本正收拾着细软,准备带着我们逃难,一得知烁京守住了,涕泪俱下,我们父子就对着苍天叩拜,感谢上苍赐给关河如此贤能的公主。”
比起当年默云压境的危局,如今林安的战事实在不值一提。阿娆想,当初都能化险为夷,这次应该也会太平下来吧。
“卑职家中世代行医,但医者能救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公主却能救举国百姓。从那时起卑职就定下决心,要习好医术,投考太医院,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这些话藏在齐燮心中许久,如今终于能说给阿娆听。关河国中如他这般钦慕娆公主盛名的人数之不尽,可以有机会在娆公主身旁说这些话的却没有几个。齐燮心中激动,抬手时打落了阿娆一支发簪,发髻一松,泻下一缕青丝。
齐燮忙捡起簪子,跪下道:“卑职无心之失,望公主恕罪。”
“齐太医起来吧,小事而已。”阿娆拿着簪子试图将头发挽上去,结果却把发髻扯得更乱。正打算传素品来梳发,倒是沈遇先来了。
沈遇见阿娆发髻散乱,齐燮又在旁立着,顿时起了无名火,也不等什么通传,径直入殿挡在阿娆前面,厉声质问齐燮:“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齐燮因他突然出现而怔了片刻,阿娆扯了扯沈遇的袖子,说了句“他是无心的”。沈遇没头没尾就听了句无心,越发恼火,斥道:“冒犯公主,即便无心也是大罪!”
齐燮回过神来,不甘示弱:“沈太傅无召闯殿,难道就不是冒犯公主吗?”
沈遇倒没想到这齐燮瞧着文弱,嘴巴竟也厉害,正要回击,阿娆赶紧劝和:“你们别吵了,齐太医,你先下去吧。”
齐燮恭敬应了声是,皇宫不是讲理的地方,他一个小小太医与人家太傅争吵,赢了也是输。
“他对你做了什么?”沈遇把阿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生怕她吃了齐燮的亏。
阿娆见他这般紧张不禁失笑:“他只是不小心弄掉了我的簪子。”
“仅此?”沈遇仍不放心,若不是太亲近了如何会碰到簪子。
“仅此而已。”阿娆笑着说道,“齐太医是个君子,你不必这样。”
君不君子的沈遇不知道,反正齐燮对阿娆存了君臣之外的心思是确凿无疑的。他不想再提此人,帮阿娆把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关切道:“头还疼吗?”
“没刚刚那么疼了。”下了朝心头舒畅了,头疼自然便好些了。阿娆忽想起方才沈遇没帮自己说话,抱怨了他几句。
沈遇料到她会说起此事,早已准备好说辞:“我是文官,打仗的事情我若说话岂不成了纸上谈兵,勤国公开口更为合适。”
他这么说阿娆也便不再多言,又问他珩儿怎么没过来。沈遇说陛下想多花些时间学习武艺,将来好领兵作战,今日不来学政。
阿娆有几分窃喜,她喜欢和沈遇单独相处,不必避讳,可以牵牵手摸摸头的。她欢喜地坐上座位,刚把第一本奏章打开沈遇便问她:“公主这就打算批阅奏章了?”
平素都是沈遇催着阿娆办公,今日他这么一问阿娆不禁诧异,还以为是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玩乐。沈遇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阿娆才想起来还没梳头,便唤素品去取个梳子过来。
素品捧着木梳和镜子入内,沈遇却接过了托盘让她出去,素品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笑着退了出去。
沈遇把镜子摆在阿娆面前,帮她把头上的簪子一一拆下。阿娆看着镜中的沈遇,满是怀疑:“你会梳髻?”
沈遇淡笑:“梳不来太复杂的。”
阿娆的头发又细又滑,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沈遇想,若能日日为她梳头,从青丝一直到白发,那该有多好。也不知将来阿娆知道他骗了她这么多年,还会不会愿意让自己为她梳头。
木梳轻轻从她头皮滑过,沈遇的手不时触到阿娆的耳朵,轻缓得像挠痒痒似的。阿娆缩了缩头,发丝从沈遇手心滑落。看着青丝离开自己掌心的那一刹,沈遇莫名有些难过。
沈遇是第一次梳女子的发髻,之前也没有过研究,全凭感觉而已。梳了许久才勉强挽了个发髻出来,阿娆捧着镜子左右扭头端详。这发式倒是从未见过,有些像随云髻又有些像反绾髻。
“没想到太傅还有一双巧手。”阿娆笑着回头看沈遇,沈遇还盯着自己的作品,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他泄气道:“还是让素品来吧。”说话就要拆掉她的发髻,阿娆赶紧护着:“别,我挺喜欢的。”
“有失体统。”
“我觉着挺好。”阿娆对沈遇给自己梳的发髻视若珍宝,说什么也不愿意拆了。沈遇拿她没辙,再多看两眼似乎也不算太难看。
阿娆正要喊素品赶紧把梳子镜子收下去,嘴巴才刚张开就看见素品慌慌张张进来,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公主,皇上,堕马了!”
第12章 皇帝昏迷
苏珩骑马时,马儿受惊失控将他甩下马背,苏珩磕着了脑袋,当即昏迷。阿娆与沈遇赶到正清宫时,御医已在施救,常西和几个陪侍苏珩的宫人跪在门口,等候发落。
阿娆现在无心追究他们的过失,只盼珩儿安好。珩儿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是关河的君主,他若有个好歹,关河的天就塌了。
苏珩安静躺在榻上,脑门缠着白色的纱布,透出一小块淡红血迹。几个御医在榻前商议如何用药,见阿娆进来忙先上前请安。
“不必多礼。”阿娆忧心忡忡,“皇上如何?”
御医们面面相觑,沈遇见状知情形并不乐观,先命殿中宫人退下。为首的御医周墉沉了沉气,禀道:“皇上跌伤了头,可大可小。卑职惶恐,若这两日陛下不能苏醒,怕是……”最后几个字周墉没敢说出口,言已至此,阿娆和沈遇自然明白当中意思。
阿娆忽觉晕眩,几个御医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谁也不敢扶她,倒是沈太傅毫不避讳地搀住了她。周墉忙从医箱里取了包参片,让沈遇取两片给公主含着。
“公主千万别慌,还得靠你稳定大局。”皇帝昏迷,生死难料,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将天下大乱。沈遇照周墉教的掐阿娆人中,阿娆慢慢恢复了精神,在沈遇的搀扶下坐到凳子上。
沈遇在阿娆耳边低语了数句,阿娆缓了缓神,按他所说吩咐几个御医:“本宫会对外宣称皇上已无大碍,这两日留在正清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劳烦几位御医在正清宫伺候,寸步不可离,更不可泄露皇上的伤势,否则。”阿娆顿了顿,刀刃般的目光扫了一圈,冷声言道:“株连九族。”
几个御医慌张下跪,叩首保证必定按公主吩咐行事。
其实阿娆倒不担心御医们嘴不严实,只要把正清宫围住纵然他们有心泄漏也无法将消息传出去。可是秦氏,哪个宫人敢去拦太后。正担心着秦氏果然就来了,阿娆赶紧出去,在门口将秦氏堵住。
“我的珩儿呢?珩儿怎么样了?”秦氏一得知消息就吓得晕了过去,宫里嬷嬷边掐她人中边把她扶上步辇往正清宫抬。若是苏珩有什么好歹,她这个太后也就没指望了。
秦氏想绕过阿娆进殿内探望苏珩,阿娆却不肯让路。依秦氏那沉不住气的性子,得知苏珩性命堪忧必然又是一番哭闹,她还如何封锁消息。
“太后留步。”阿娆道,“珩儿已经没事了,御医说他需要静养,还请太后暂且回去。”
“我要先去看看他。”秦氏这个太后一直没多少机会与苏珩相处,此时当然要表示一下自己身为人母的关爱之情,好让珩儿多记挂记挂她的好。
苏娆伸手挡住她去路,她这个监国公主注定就得当个拆散他们母子的恶人:“皇上现在吹不得风,若是太后进去了影响了皇上的病情,敢问太后一句,您可担待得起?”
秦氏闻言没再往前走,心说万一真有什么事情苏娆可不得往自个身上赖,但不去珩儿面前博个好感又心有不甘,扯着脖子往里头张望,却只看见了御医的衣角。立在原地思索了半晌,高声朝着里面喊道:“珩儿,你好好休息,哀家明日再来探望你。”
送走了秦氏,阿娆长长松了道气,朝着殿外的宫人吩咐道:“皇上刚刚苏醒,需御医仔细照料,任何人不得随意惊扰皇上休养。”
数十名宫人齐声应是,阿娆扫视跪在地上的几名近侍,转而命常东去调一支侍卫过来,自又继续说道:“皇上落马之事本宫必当追查到底,即刻起,无本宫令所有人都不得擅自出入正清宫,与此事有关人等全数交刑部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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