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心疼你多走几步路。”沈遇官阶比他高,政务比他忙,才没功夫迁就他,“正巧有事要来这儿。”


    李明安落了个没脸,讪讪赔笑。小二手脚端了茶上来,正要帮沈遇斟茶,沈遇却让他下去不须伺候。边上没了人沈遇才开口问李明安:“听说令堂得了重病,如今可还好?”


    李明安闻言先是一怔,眼珠子转了一圈半,方回道:“太傅有心了,家母,安好。”


    沈遇啜了口茶,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微微摇头,他已派人去李明安老家查过,月前李家坟地多了座坟头。


    李家老母病逝多日,按规矩李明安应当要辞官回老家丁忧三年。他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摸爬滚打多年才得了这么个冒头的机会,眼看着娆公主就要捧他上尚书之位了,若此时回家丁忧三年,再回烁京时哪里还有他的事儿。为了前途,李明安没给老母发丧,偷偷将尸骨运回老家埋下,连柱香也没敢回去上。


    沈遇放下了茶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直直盯着李明安的双眸:“李侍郎,你应该知道公主为何看得起你。你也是走了大运才逢上这么个时候,错过了可不会有第二次。令堂的事,好自为之。”


    隐瞒母亲病故,不回籍丁忧,这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家事,而是欺君了。


    李明安惶恐不已,脸色煞白,颤颤向沈遇道谢。


    沈遇又端起茶杯,道:“没别的事情了,李侍郎早些回令堂膝下尽孝吧。”


    李明安咽了口唾沫,沈遇这话说得吓人,明知他母亲已经亡故如何还叫他去膝下尽孝。奈何沈遇官职高,李明安也只敢在心底抱怨两句。


    李明安走后,沈遇又让小二把店掌柜找来,说了会儿后方离开了红玉楼,路上瞧见一木雕的鸟儿很是精致,便买了收在袖里打算送给阿娆。


    他进宫的时候阿娆没在长霓宫,只有苏珩在里头看奏章。常东说公主去了朝凰苑,沈遇便又去了朝凰苑。


    阿娆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看天上浮云。如今珩儿开始学政,她清闲了许多,也能享受享受春光了。


    “公主好悠闲。”沈遇背着手走近,见阿娆晒着太阳时那心满意足的模样不禁笑出酒窝。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却是这么容易满足。


    阿娆半撑起身子,笑着朝沈遇招手:“快过来,今天的云朵可好看了。”


    沈遇抬头,几片浮云而已,并没什么特别。他问:“公主喜欢云?”


    阿娆点头:“应该说是羡慕。它们多好呀,就那么飘在天上,风就会带着它们看五湖四海的风光。”


    沈遇摇头苦笑,他原以为阿娆是喜欢浮云的白洁娴静,没想到她只是羡慕人家不用自己动弹。


    “你今天给我带什么来了?”花朝节那夜之后,沈遇每日都会送阿娆一件小玩意。


    沈遇伸直了手抖了抖:“唯两袖清风耳。”


    阿娆撅着嘴,不乐意了。沈遇笑着捏了捏她鼻子,道:“公主富有四海,何故剥削我一人?”


    “四海万物我都不稀罕,就要你送的。”阿娆说道,“我不管,你得明天送俩。”


    “我明天买个烤地瓜,掰开两瓣。”


    阿娆竖起两个手指:“要两个地瓜。”


    “凭什么呀。”沈遇道,“今天的我可已经送了,公主也收了。”


    “我哪有收过?”阿娆也伸出胳膊打算说一句两袖清风,结果一抖就抖出了个木块,还好沈遇身手敏捷接住了,负责那只木鸟可就死无全尸了。


    阿娆眼睛骤亮,捧着栩栩如生的小木鸟,手指捋着它的羽毛:“你什么时候放进我袖子里的?”


    “不告诉你。”


    “那我就不问了,以后你还这么送我东西。”阿娆觉得,这几日是自己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有沈遇在,就算是批奏章也不觉枯燥。她问:“你今夜在宫里留宿吗?我让素品炖些百合枣仁汤给你。”


    “不必麻烦素品姑娘了。”沈遇道,“我今夜有约,傍晚就出宫。”


    阿娆猛地坐直起来,问:“约了谁?”竟然比她还重要。


    “故友而已。”沈遇补充了句,“男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有转折


    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让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呢,哼~


    第10章 燕王出手


    雨声潺潺,落英铺满小院石径。一双衔着碧玉的靴子踏着满地桃花而过,溅起微弱水花。


    沈遇闻声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行礼,燕王道了句“免礼”,自除去斗笠蓑衣。


    “忽逢大雨,让太傅久等了。”燕王掸了掸身上的水珠,接过小厮递的毛巾擦了手,方入内与沈遇说话。此处是燕王暗中置办的宅院,地处偏僻,他与沈遇私下会面多是约在这儿。


    “王爷客气。”沈遇把书放回架上,他还是挺乐意等燕王的,这宅子里藏书颇多,地方布置也甚为雅致,一书一茶,好不惬意。


    燕王端了茶杯撇着浮沫,问他:“珩儿这两日如何?”


    “如王爷所料,力不从心。”苏珩毕竟只是个十岁孩童,资质平平,纵然刻苦用功也难兼顾学业与政务。


    燕王饮了口茶,闭着眼回味了会儿茶香,又问:“阿娆呢?”


    沈遇略沉吟了片刻,方道:“公主如今十分信任我。”


    燕王缓缓抬眸,沈遇对阿娆的心意他胸中有数。以阿娆的性子,若日后得知沈遇欺她骗她,必然是要恨他的。他问:“太傅后悔过吗?”


    沈遇深吸了口微凉的夜风:“若要后悔,四年前就不会答应帮王爷了。”自先皇驾崩那日起,他、阿娆、燕王,三个人都回不了头了。


    燕王无声叹息,是他对不起阿娆这个侄女。


    这感慨只占了一个眨眼的功夫,转瞬,燕王便说起了自己的布局:“派去林安国的人回来了,林安已纠集数万兵马,南境不日就要起战事了。”


    南边有恒毅将军在,林安人兴不了什么大风浪,但他们却可借此机会给阿娆一个痛击。沈遇心微一沉,这一日避无可避,也不知阿娆能不能撑过去。


    “王爷打算何时揭发李明安之事?”


    “培先已经在拟告发的奏表了。”趁着林安扰边,再斩阿娆一将,这个小丫头哪里还有赢面。


    屋外电闪雷鸣,雨势汹汹,吞没了他们的说话声。


    雷雨过后的清晨依然是春光明媚,刚下早朝的阿娆与苏珩在长霓宫批奏章。苏珩捧着奏章问阿娆:“大皇姐,刑部报的这个该怎么批?”


    阿娆拿过奏折看了半天,一时想不出个头绪,又不好在珩儿面前抓耳挠腮,失了皇长姐的威风,只得一本正经说道:“这桩事看着小,实则大有乾坤。皇姐还有许多事处理,让太傅予你细说。”


    珩儿应了声“是”,又捧着奏章去请教沈遇。沈遇悄悄向阿娆投了个眼色,阿娆回了个鬼脸。沈遇耐心向苏珩解释,搜肠刮肚地硬是从刑部上报的那一桩小案子扯到圣人教诲、治国之道上,一说便是大半个时辰。


    苏珩到了读书的时辰,便回了南书房。他一走阿娆就耐不住了,将左右侍从遣退,与沈遇单独留在殿内。


    “公主就打算一直这么忽悠皇上?”阿娆的斤两沈遇比谁都清楚,其实以她的聪明虽不能治国安邦,批几道折子并没什么难的,只是她实在懒散得厉害,不肯费精神去想。


    阿娆撅了撅嘴,反正自己只是代掌政事,过些年珩儿长大了也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她扶着簪子说道:“有太傅在就行,我这点板斧别教偏了珩儿。”


    沈遇笑笑,要是苏珩学了他大皇姐这疏懒性子,关河亡国之日不远矣。


    “我的烤地瓜呢?”阿娆不愿意说政事,她从昨天就惦记着沈遇的烤地瓜。


    “让常东放灶里烤了。”沈遇打了个喷嚏,昨夜他也淋了雨,怕是着凉了。


    阿娆忙让人去传太医,齐燮以为是公主病了,紧赶慢赶过来,直奔阿娆座前。得知是沈遇病了瞬地放心,慢悠悠拎着药箱过去给他把脉。


    “太傅昨夜淋雨了吧?”


    沈遇微怔,心说这齐太医切脉的功夫倒比城隍庙门口的算命先生灵。他点了头说是,齐燮又让他吐出舌头来瞧瞧。


    “太傅是否常觉口燥咽干,掌心多汗,夜寐多梦兼且盗汗?”


    “确实如此。”


    齐燮将声音减半,又问他:“小解短而黄,大恭干结带血,时有梦遗?”


    这几项可都不是什么光鲜事情,沈遇嘴角常带着的那抹笑意瞬地消失,抬眸看向阿娆。她眉头微拧,眼中满是关切,沈遇倒也看不出她听没听见齐燮的话。


    齐燮又再催问,沈遇掩着面打了个喷嚏。他对齐燮本就带几分敌意,这些难以启齿的病症若认了岂不丢人。


    沈遇摇头,云淡风轻一笑:“那倒没有。”然后收回手,整了整压皱的袖子。


    齐燮略思量了片刻,道:“太傅阴虚火旺,故而体质虚弱,易染风寒。先吃两剂祛风散寒的药以治标,之后再作治本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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