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便认识,后来他家道中落,入宫当护卫还是我爹举荐。”静妃拾起另一只笔,沾上些许朱砂上色。


    不愧是画痴,很快便融会贯通,上色技法也开始使用素描五大调,处理阴影和高光,且有冷暖对比。


    “因这事,他曾说欠我一个情。”


    你便用这个情要挟他脱衣服,怪不得那幅画上的羞耻和忍辱负重感惟妙惟肖,乖乖,还有什么劲爆是这个后宫中没有的?


    宋容悄悄吞咽一口唾沫:“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方统领也知,切莫泄露给别人了。”


    静妃点头。


    不过宋容觉着,静妃好似根本不怕,毕竟她连让方统领脱衣这种惊世骇俗的事都能做出,眼中除了画画,便别无他物。


    回去的路上,宋容想,静妃真厉害,在后宫中着实可惜了。


    方刻最近总觉有异。


    起先,是侍卫中有人对他目光闪烁,见到他便开始脸红,结结巴巴。


    而后是近日他门口总有奇怪之玉佩、兰草等向男子表达倾慕的示好物。


    直到惯例月中出宫,替圣上收集消息——在宫外他向来不戴面具,戴面具反倒奇怪——换上便装出来,总有人盯住他的容颜,目光震撼。


    尤其路过一个名为“晋江文学”的书局。


    这原先是个灯笼铺,被圣上买下来赠予容妃(虽说那夜他未跟去,之后还是详细询问过),那掌柜本站在门口用鸡毛掸子清扫柜台,扭头一见他,简直可以算是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还慌忙扭头拿出本书册比对。


    方刻不解。


    走入容记杂货铺。


    容记杂货铺是圣上去年新开店铺,因出售爆米花、跳绳等而发展极快,连在外城也有分号。


    杂货铺掌柜亦是宫内侍卫,只是突地见着他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坐在内室中,方刻询问,掌柜这才惶恐地献上几本书籍:“大人看过,便明白了。”


    说完,还立时退下两步,低头敛目。


    方刻接过,第一眼便是几个毛笔大字冲入眼帘:


    《师傅,别挣扎了》


    方刻:“……”


    接下来几本分别是:


    《绿帽妖也开始馋主人》


    《呔,妖孽哪里跑》


    《他的自制力终于在今夜匮乏》


    这从未见识过的特殊书名,并未让向来冷漠自持的方大统领慌张,真正令他面皮一抽的而是,这些书名旁,都有个男子,拥有和他将近一模一样的面容和身侧。


    不如说,就是他!


    向来古画都是追求神似,简约线条,实则看不出相貌,可这栩栩如生的逼真画技,令人无法克制的将他等同起来。


    捏着书本的手捏紧。


    方刻翻开,扫了两眼:瞬间,合上!


    他终于知圣上那夜看的为何物,静妃为何深夜将他召去,令他脱衣!!


    “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方刻尽量让自己的语调犹如平常,可手中这些书册宛如千斤重,令深刻感知,自己的嗓音微微发颤。


    “是那‘晋江文学’所出,只印了几百册,只在富商间流传。颇受欢迎。”


    几百册?颇受欢迎?


    立即放火烧了那店!方刻忍住自己内心疯狂的叫嚣,又问:“此类书籍为何会流传?”


    “卑职也不知。这类东西写得奇奇怪怪,语序不通。只是其中所描写,光怪陆离,见所未见,众人都以为猎奇,反倒风靡起来,一书难求,还炒至高价,卑职例行收集各类风吹草动,花了五十两才收购而来。”掌柜试图委婉替自己解释,真不是见上面的画像跟方统领一模一样才买得,真不是!


    方刻缓缓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


    依他目前品阶,找太守取缔书局并不是难事,只是身为圣上亲近之人,只要开口,便是落了个情分在别人那,来日必定要还。


    有一就有二,来日会有更多人来上门。


    方刻不愿意破这个先例,无论如何,此事需得禀告圣上,圣上会为他做主。


    在手下面前,方刻从不失态,例行聆听完汇报,本应从店门口走出,跨至门槛那一下,瞅见那窝在街旁观察的书坊掌柜,抓着门框,盯住他,似乎对世上真有如画中一模一样之人深感震撼。


    他微微吸口气,转身从后门出去,寻僻静小路回皇宫。


    回皇宫,等报告完消息,方刻便不着痕迹地道:“圣上,如今此类书籍流传,臣日后出行,怕过于引人注目。”


    “嗯,的确。”


    方刻等了下,又道:“圣上,可禁售此类书籍。”


    贺霖笔尖微微一顿:“不必。百姓丰衣足食,才有此闲暇,便随他们而去。”


    “圣上。”


    方刻从不是如此多嘴之人,贺霖终于扭头望向他,只见他目光恳切至极,而后慎重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拱手递过来。


    贺霖接过。


    《他的自制力终于在今夜匮乏》。


    目光顿了顿,没有翻动。


    宋容近日时常出入静妃宫殿,贺霖知道,只是贺霖不知她竟让静妃画出如此——


    沉默两秒。


    “静妃这画作,恐要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圣上。”方刻又说了句,只盼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霖没有与之对视,他最近忙于政务,也未去寻找宋容,宋容因这写书之事,愉悦颇多,贺霖着实不忍剥夺她之喜好。


    虽说这内容的确——不堪入目。


    “你已是御前大统领,日后探查消息便派其余人去即可。你待在朕身边,何人说你闲话?又有何人会将此类书籍联想至你?”贺霖语调庄严,但十分违心地说道。


    方刻:“……”


    顿两秒,贺霖补充:“月俸加至百两。你所养之白猫也封为宫中御猫,可随意走动。”


    方刻:“……”


    夜色深寒。


    方刻独自一人抱着白猫,坐在宋容屋顶之上,仰望月光。


    经过上次,宋容已是学乖,将窗口牢牢从内封死。不然方刻或许会从街边寻百只流浪猫,全塞她窗口里。


    二十二年的人生,与圣上相知相懂,第一次倍感凄凉:原圣上有了心爱之人,当真会对旧人逐渐冷落。


    侍卫的确不应与圣上妃嫔相比,只是那宋容难道与自己有仇,自从遇见她以来,便是苦难的开始。


    进寺庙求神拜佛、去灾星有用吗?


    不远处树下暗影浮动,款款而来,方刻当即投去视线。


    一个宫女鬼鬼祟祟走至宋容院门口,左右瞧无人后,谨慎敲了三下门。


    方刻俯趴下身。


    桃雨听见动静,从房内出来,打开院门,接着与她在门外站聊片刻。


    那宫女说了几句话,将小包布袋交给桃雨,桃雨接过。等宫女走后,方刻放下猫,从屋顶跃迁下来:“媛贵妃院内宫女?”


    “是。”此事,桃雨早已禀报过。


    媛贵妃想要花三百银子买通她,将宋容枕头底下的龙猫香替换为真正的麝香。


    “我前去禀告圣上。”


    “有劳方统领。”


    方刻重回贺霖御书房,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做此类事情——传递消息。


    圣上夜间都在此处理政务,刘公公与另一公公轮流服侍,方刻夜间清闲时,便抱猫坐在宋容宫殿屋顶之上。


    一是因猫猫的确喜爱这地方。


    二是为桃雨能随时找到他。


    御书房内,烛影重重。


    贺霖听完后便道:“看来容容宫中还不算完全干净。”


    宋容购买麝香被替换成龙猫香之事,本仅有几人知道,媛贵妃是从何处得知?


    最开始媛贵妃找到桃雨,贺霖便想让桃雨将计就计,假装同意,待偷换之时,确认内奸。


    向来贺霖做这类事并不会告知宋容。


    从宋容入宫以来,许多事便是这样帮她排除掉,否则她当真以为后宫中全无危险?


    可是这一次,贺霖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才道:“让桃雨将此事,直接告知宋容。若有必要,和盘托出。”


    桃雨算是宋容心腹,三番两次从她宝箱中偷书偷画,贺霖觉宋容敏锐,并不一定全然不知,只不过不予计较罢了。


    而如若让她误以为衷心的桃雨背叛她,或许会比媛贵妃诬陷她这件事还要——令她伤心。


    毕竟她似乎并不在意地位升降或者外界如何评判。


    “是。”方刻拱手,动了动唇,瞧了圣上神情,又黯然退下。


    从元宵那夜后,圣上得了容妃红布条之后,性情便有所转变,以往不过是暗自将容妃保护起来,此刻,却是任由容妃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现如今容妃不仅让愉嫔沉迷麻将,无法自拔,更是让冷若冰霜的静妃,也开始强迫人脱衣。


    后宫被她搞得天翻地覆。


    向来不参与后宫之事的方刻第一次如此希望:媛贵妃,且马到成功!务必将容妃,绳之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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