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雨以为听错, 确认了句:“……娘娘的画作?”


    “嗯。都拿去。”宋容大方。


    岑夫子虽然善吹马屁, 说不定眼光真的不错呢。


    哼, 狗皇帝将她的画作贬得一文不值, 要是在民间风靡流传, 岂不是打了他的狗脸?


    宋容越想越觉得有滋味。


    当即又想泼墨挥毫!


    日后再出去, 狗皇帝不防见全城灯笼都画着她宋容容画作, 惊奇不已。


    又见众人交头接耳, 无人不称赞, 脸色必然很是好看,狗皇帝沿路对她崇拜不已,羞愧难当!


    谁还不是个穿越人了,打脸,她可以!


    桃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娘娘时常自夸,不是问“孰美”,就是画完后对自己赞叹不已,但桃雨总觉得娘娘不过逗乐,心如明镜,大智若愚。


    此刻觉得,似乎……没那么明镜。


    也不是……若愚。


    隔了几日,贺霖正在御书房处理奏章,见方刻出去了一会儿,便问:“何人找你?”


    “是桃雨。她说容妃娘娘这两日生闷气,将自己关在房里。”


    贺霖笔尖一顿。


    这几日他倒是没去宋容那。


    一来的确朝事繁忙,二来,他在思索那日宋容所说之话。


    身为帝王,历来都该有雄心壮志,将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立后选妃,开枝散叶,宠幸秀女,延绵子孙,乃是组训。


    可贺霖那日感受到的并非一个宫妃异想天开的冒犯。


    而是觉着,何其胆大,又何其真诚,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全部,宁愿进冷宫,也不要失却一分一毫。


    真是令人心动……


    “朕去看看。”


    贺霖未让人通传,到了那果然见房门紧闭,桃雨正守在门口,见他来连忙行礼。


    “发生了何事?”


    桃雨轻声:“娘娘从昨日就把自己关在房内,因……因娘娘的灯笼铺画得太丑而被砸了。”


    贺霖仔细瞧了眼桃雨,仿佛确认这句话是否为真。


    灯笼铺种类繁多,但掌柜的画工算是精细,各色人物栩栩如生,怎会……


    “她用上了自己的画作?”


    “圣上英明。”


    贺霖沉默两秒:“你们就没有想过阻止她?”


    桃雨不敢说话。


    贺霖倒不会真的怪罪桃雨,谁能想到宋容竟会有如此厚脸皮和决断呢?


    着实超出了他预料。


    “何人所砸?”


    “一群幼童。掌柜幼子画作在学堂被夫子夸赞,其他幼子见灯笼铺外放着的灯笼,以为掌柜帮儿子代画,外面那些才是掌柜幼子所画,便往上面扔石头,将灯笼都扔破了。”


    “……”


    贺霖推门,屋内空荡,茶水半凉,帷帐重重垂着,里面躺着一人影,隐约还有吃饼的动作。


    走至床边,轻微掀开。


    宋容躺在床上,咬着芝麻饼,一见贺霖,那双漆黑的双眼瞬间可怜巴巴。


    “怎的还哭了?”


    “委屈。”宋容道。


    “……”贺霖心道,此刻最委屈的,恐不是你,而是掌柜幼子。


    “圣上,臣妾真的画得那么丑吗?”宋容哽咽。


    贺霖沉吟片刻,竟一时不好作答,踌躇良久。


    “圣上,臣妾要听实话。”


    “确定?”


    宋容顿了顿:“假话或也可以。”


    贺霖没来由笑,坐在床侧:“学画都是从幼年即始,直至十年才能有所小成。你才练了不过几月,便想拿出去卖银子?”


    “臣妾自以为天赋异禀,异于常人。”


    “有一事,朕一直想问你。容妃到底从何处修炼的脸皮?”


    “……”宋容更觉得委屈,该死的狗皇帝,不安慰也就算了,反倒火上添油,只好回答,“天赋异禀。”


    贺霖笑得十分放肆。


    宋容带着饼转身背对,不想搭理他。


    贺霖笑过,坐在床侧盯她。


    平日里他与宋容,愉悦居多,他私下护她周全,便以为是宠爱。


    只是此刻,他也着实开始想,对宋容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宋容年轻貌美,可爱娇俏,若躺在床上的是个老婆婆,他是否还会觉得如此?


    回神时,贺霖已伸手将她一缕黏在脸上发丝拨开,摸摸她脸蛋:“好了,别生气。”


    宋容从未想过狗皇帝居然会露出温柔表情安慰自己,以至于她十分想探出窗口瞧一瞧:


    日头从西方出来啦?


    这是那个当初疯狂嘲讽自己脸圆腰粗、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狗皇帝?


    莫不是中了风?疯犬病发作?得了绝症?还是在宋清那边得了甜蜜?


    一连宋容脑海中闪过七八个念头,她眨巴眨巴眼,最终也只能从枕头下掏出折得结结实实的纸袋:“圣上,吃不吃糖人?”


    贺霖失笑,容妃枕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好吃的?


    他未接,目光落于她面上。


    宋容只觉得心口跳得十分快,砰砰砰,跟林子里群鸟骤然起飞似的。


    狗皇帝今日怎么如此婉约缠绵,他到底哪跟筋搭错了?怎么每日还搭得不重样?


    贺霖:“朕想吃饼。”


    ……竟是馋她的饼,宋容松了口气。


    身上像是被无形、融化的东西压住的不自然别扭感消失了那么些许。


    他们俩算是啥事都做了,对视也不是没有过,却是从未对视得如此……


    可以用“肉麻”来形容,狗皇帝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宋容想把饼递过去,贺霖却就着她的手咬了口,温热的唇触碰到她指背!


    不对,有毛病!


    有毛病!


    真的有毛病!


    狗皇帝不会被人夺舍了吧?宋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指尖触电这种感觉也不是没有,就发生在前段日子,只不过是那段时间,他们身体有点过于敏感。


    咳。


    今日是平白无故,没来没由……


    “对了,太后寿宴之事你不用担心,朕已为你准备好礼物。”狗皇帝突然说,搞得宋容瞥他好几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岔了人?


    难道她元宵节出宫是想为太后选礼物这件事被狗皇帝看了出来?


    狗皇帝会这么认真、仔细,猜测到她现在最担心的事?


    不,这不是狗皇帝!


    莫要唬我!


    门外扣响,方刻声音传来:“圣上,长公主求见。”


    瞬间,狗皇帝回复道平日模样:“朕晚上再来。”


    宋容连忙点头。


    等狗皇帝走后,宋容低头,想起刚刚狗皇帝咬的拿下,转过饼,换个位置吃。


    嘛,早猜到自己菜,可是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总想拿自己的作品出去试验一番,说不定就是有人喜欢呢?


    结果是被打脸了。


    被打脸就被打脸吧,宋容也没那么伤心,就是突然想造作,正好借这事,找两天什么都不干,躺床上吃东西,怀疑一下人生,低落一下情绪。


    谁知……


    狗皇帝突然有点转性了呀?会关心人,还有那么点想安慰和照顾的架势。


    不再直男的狗皇帝,怪可怕的。宋容抖了下。


    该不会真的中风了吧?


    咬了一圈饼的饼外边缘,又回到狗皇帝咬过的这里,宋容犹豫两秒,就这狗皇帝咬过的地方也咬了口。


    下秒——


    顿觉自己有病!


    宋容下午便起来跳绳活动了,本来这事也影响不了她什么。


    就是心情莫名非常好。


    吃吃茶水,哼哼歌,本想让桃雨代为安慰安慰灯笼铺掌柜,让他不要哭着求换牌匾,怕毁了他家一世声誉。


    谁知桃雨说,狗皇帝已吩咐赏赐掌柜三两银子。


    三两不少,也不多。


    给多了她心疼,不给又过意不去。


    可以说是很会做人了。宋容容甚为满意。


    傍晚给葡萄枝浇水,拢着裙角蹲下来见,葡萄枝长出小绿枝,冬天没把它冻死,预计能活。


    再两年就能吃到甜甜的葡萄了,唔,狗皇帝好像也喜欢葡萄。下次要是他来,也可以给他炸点葡萄枝。


    望望即将下山的夕阳。


    多么美好——


    不好!宋容腾地站起来!


    日了狗了,日了狗了!狗皇帝的传染病终于还是传到她身上!


    狗皇帝身底下那金灿灿、十分有诱惑力的大火坑,她不仅没有绕道走,此刻,竟是已经到了洞口,正伸jojo往里面疯狂试探!


    进冷宫这事,已是刻不容缓。


    宋容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拖了!


    思来想去,女子动手不动口,先行试探一番再说。


    第一回合,买通皇后宫内宫女,打小报告!打小报告乃是宫斗进阶必要之法宝!


    散布诸如容妃正在筹划对付宋清,说宋清“德不配位,我必取而代之”之类流言。只是,狗皇帝这后宫中清静,且皇后宫内宫女十分衷心,竟拒不受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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