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像是不知如何回答,望向狗皇帝。


    狗皇帝沉吟片刻,而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珠帘中伸出,掀开,语调清淡:“你是认为朕处事不公?”


    簪花宴、游船日,俱都见过他,离得尚远,有不少秀女是第一次近望见他。


    身穿龙袍头束金冠,墨发垂下,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目极长,鼻梁高挺,一双漆黑双瞳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臣女……不敢。”


    狗皇帝轻笑一声:“你若当真不敢,便不会当面质问朕了。皇叔教得好外孙女。”


    大殿内无人敢应声,停顿片刻,中间秀女深深跪趴下去:“圣上恕罪。”


    宋容心想:……狗皇帝不好当啊。


    一石卷起千层浪。


    刘公公在秀女这边宣读完毕,已经有宫人同时向正阳殿殿外等候的大臣们宣布。


    大臣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当夜,贺霖刚进书房,便问:“反应如何?”


    方刻禀报:“据探子传,恭王爷和国相下朝后同行,于府内闭门私谈,只是听里面好像恭王爷气到摔杯!”


    “恭王叔倒是跟他外孙女脾气相像。”今日当面质问之人,便是其外孙女,入宫三天,仗着皇亲国戚,对其它秀女动辄欺辱,自以为贺霖必会选她。


    他便偏偏不选。


    三人之中,选太傅孙女,便是太傅把控科举,早已让恭王、国相不悦,此番,更能够激化他们三人。


    且太傅孙女,从这几日入宫看,虽面容优柔,倒很会挑唆,也不是良善之辈。


    “长公主?”贺霖坐下来。


    “长公主收到消息后,赐死了十名宫人,以及一名男宠。”


    “姑姑还是脾性甚大。”贺霖道,指尖贴于桌面,凝神:


    封宋清为后,是为令她对付长公主。


    宋清查出宋齐,乃是长公主当年所派,故意引诱宋清之母明艳。而后又趁明艳怀孕之时,让宋齐纳柳如意为妾,羞辱对方,趁生产之时派人告知其父兄之消息,连宋清刚出生的弟弟,也是她派人毒死。


    现宋清身后站着明家旧部、又有端王护卫,长公主仗着先帝信任,后宫独大,党羽遍布,宋清与她深仇大恨,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封章太傅之女为贵妃,是为使这三家内斗。


    至于其他,秀容陪伴太后。


    安将军满门忠烈,仅剩这一独女,将他女封妃有照拂之意。


    刘侍郎刚正不阿,力图革新,升迁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劝谏,将他女儿封嫔,便是用最快的方法提拔其身份。


    贺霖指尖停住,忽又想到一事:“朕与宋清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若她能斗倒长公主,朕便放她出宫。端王对宋清情根深种,宋清若走,端王也必然跟着离开。”


    “圣上英明。”方刻衷心道。如若宋清能斗倒长公主,又带端王远去,便是一石二鸟。


    贺霖微微一笑,诸事现筹谋妥当,静待发展。


    想完朝政之事,便依照这些时日惯性想起宋容。


    选妃之时,其余宫女都垂下视线,只有宋容打哈欠,而后,还伸出脖子,一脸看戏模样,她倒当真是见什么都好玩,毫无拘束。


    也不知这只想“玉兔”能不能适应宫里


    早知该给她封个“兔婕妤”,可惜并无先例。


    “宋容正在如何?”贺霖问。


    “回圣上。”方刻犹豫一秒,回答,“宋小姐正在与宫女……玩耍。”


    “?”


    宋容坐在地上,张嘴打哈欠。


    跟宫女玩了一下午翻花绳了,这是她小时候玩的玩意儿。


    上午封完妃后,下午便分到了自己的寝殿,位于皇宫偏僻位置的“流云苑”,跟皇宫内的女官住得很近。


    挺好。远离宫斗中心。


    容华殿出来后,见好几个跪在前排的秀女都咬牙切齿,盯着宋清的背影那叫一个深仇大恨。


    还有人凑过来,时不时暗示:“……同为宋家所出,婕妤就甘心此刻身份?”


    其实有点想回答她:“我真的很甘心。”


    红脸蛋宫女抬起脸问:“婕妤是困了吗?”


    “玩累了。”宋容点点头,收手,“不玩了。你到珠帘外等我。”


    红脸蛋宫女乖巧走到帘外。不过片刻,见容婕妤便出来,递给自己……一本书?


    是书吗?红脸蛋宫女不太确认,这书形状过于小。


    “这叫扑克牌,今晚你记住这些数字符号,明天我教你打牌。”


    红脸蛋宫女眨眨眼:“?”


    这位容婕妤,进流云苑第一件事便是问,谁会识数字?三个宫女中只有她会,于是容婕妤把她带入内室,玩了整下午翻花绳。


    现在又让她“打牌”


    打牌是什么?


    宋容对上宫女迷茫的双眼,心道现在解释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


    记花色一晚上时间应该够,翻花绳实在过于幼稚,玩久了便很无趣。


    等记完扑克牌,下次再带她记麻将,接着再让她教别的宫女。


    一带二,二带三,正好分给她三个宫女,恰好凑出一桌麻将。


    打麻将,舒服的。宋容喜滋滋地想,不枉她趁入宫之前,千辛万苦在宋府准备好了三副扑克牌和两副麻将,存放宝箱带进来。


    人嘛,得学会自己找乐子。


    入宫往好处想,就是不用上班,不用自己赚钱,皇帝负责养她到老死,只要不参与宫斗,说不定还能寿终正寝。


    有时候真不明白,怎么每个人都想当皇后呢?皇后有嘛好,还不如当个打牌人,颐养天年。


    宋容攥拳,等找机会嫖完皇帝,狗皇帝对她失去兴趣,或者她对狗皇帝失去性趣,就进冷宫搓麻将度日。


    养老生活,近在眼前。


    门口突然来了个影子,语气慌张地说道:“容婕妤。刚刚公公来通知,说圣上正朝您这边过来,许是今晚留下来过夜。”


    宋容一怔。


    红脸蛋宫女立即激动了,眼睛闪闪望她:“婕妤!!!”


    “这么快的吗?”宋容纳闷,才刚刚筹谋好自己的人生计划,还打算晚上教教宫女认花色呢。


    还以为狗皇帝第一个宠幸的人是宋清呢。


    不对,帝后大婚是很隆重的事,起码要三个月时间布置,流程也很麻烦,皇后不仅要学习礼仪,还得学后宫各项事务,因此不会有这么快。


    ……狗皇帝这么快就找自己这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啦?


    红脸蛋宫女兴高采烈:“婕妤,圣上即将过来,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打扮。”


    见宋容无甚反应,以为她此时还不了解宫中规矩,郑重提点道:“婕妤,趁此次宫妃不多,圣上先来宠幸您,真是天赐良机!今夜若能留下圣上,一击即中!为圣上诞下第一个子嗣!”


    宋容眨眨眼回神,盯她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桃雨。”红脸蛋宫女回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是否有个失散在民间的妹妹名叫絮雨?”


    “……”桃雨茫然,“奴婢没有。”


    哎,宋容摇头叹息,转身坐在梳妆镜前:一击即中?诞下第一个子嗣?你们古代人怎么比现代人脑洞还要大呀?


    桃雨过来为她梳妆。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宫女又急匆匆来报:“婕妤,圣上又令人送了衣服和首饰来。”


    桃雨过去打开门,迎面便是太监轮番端进来叠好的衣物、首饰、盒糕点以及酒。


    第一个端盘,衣服叠成方块,上端白渐渡到下粉之轻纱裙,犹如枚初春桃花。


    第二个端盘,整整齐齐放了套粉色额前银流苏、花钿、侧边簪、以及步摇,外加一对银链桃花耳坠。


    第三个端盘上的糕点盒放在桌上并打开,露出中间白、绿、棕三色甜点,周围又有蜜饯、花生、合意饼、五香腰果、爆米花。


    末了,是壶酒,正是在船宴上,番国进宫的葡萄酒,酸甜酸甜口味。


    蛮有情调的。宋容心想。


    穿桃花衣,喝酒吃点心,有点美滋滋。


    东西送完,桃雨连忙福身道:“谢过公公。”


    目送完公公回去,扭头见宋容已经坐下开吃,连酒都倒了一杯。


    ……婕妤,这应是圣上来时才吃的吧?桃雨忍下这句话,上前小声提醒:“婕妤,还是快些梳妆打扮。”


    宋容吞咽一口云片糕,想了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一击即中。”


    桃雨:“……”


    宋容吃得肚子微鼓才起身,伸展双臂,任由桃雨给她换衣物。


    说来也奇怪,桌上糕点和酒,竟都是她爱吃的,狗皇帝莫不会调查过她了吧?


    应不会。


    不过最可恶的是内里竟还有爆米花,狗皇帝连爆米花都会做了,过于阴险,宋容忍不住又暗暗记了一仇。


    衣服被褪下,宋容伸感受到桃花衣轻柔之触感。


    “这桃花衣真舒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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