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絮雨端水进来。


    “你来得正好。”宋容靠在床头。


    “?”


    “絮雨啊,你可知道什么叫《鸡啼赋》?”


    “奴婢不知。”絮雨把水放于木架上摇头。


    “正好,我来教教你,你每日抄个一百遍,增进学识。”宋容微笑。


    上午,宋容坐在桌子边吃香瓜。


    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埋头疯狂抄写。


    下午,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继续埋头疯狂抄写。


    宋容搬楼梯踩上,立于后院墙头,双手趴着,眼巴巴等:


    扔银子的人还未来么?


    你什么时候来呀?


    银子还有吗?


    是不是暗恋我的人啊?


    望眼欲穿,等到夕阳落山,也没有碎银扔到她面前,宋容非常惋惜、惆怅、哀伤。


    只好吃了两碗晚饭,兼一碗肉汤,再加只香瓜。


    絮雨小同学抄完一百遍《鸡啼赋》,肩酸得不行,宋容准许她回房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烛火未灭,宋容正要入睡,忽听得窗口被敲响几声,睁开眼睛:


    狗皇帝,你这个时候才来?!


    本想假装未听见,置之不理,蓦然又想起什么,宋容连忙起身,将絮雨今日所抄之纸页放于桌面,微微打乱,研墨摆笔。


    窗口被打开,屋内熏香飘来,贺霖立于窗前,见到宋容身后桌面烛台侧,纸页凌乱,毛笔湿润,有一种极力营造出的认真勤奋、抄书抄至深夜之感。


    在屋内捯饬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事?贺霖挑眉,目光回转,落于宋容面容上。


    只见她还裹着青白斗篷,幽幽叹气:“唉。”说时,还伸手揉揉手腕,仿佛很酸痛。


    贺霖用极大意念才克制住翘起的唇畔。若不是方刻早已禀告,他便信了。


    “宋小姐为何叹气?”贺霖假装没看出来。


    “我抄书抄至半夜,愈想愈觉得,当今圣上真是英明神武,年少有为啊。”宋容仰起头,语气之中充满着浓浓的崇拜和向往。


    “哦。”贺霖仔细打量她,语气拿捏得尚可,双眼里的情绪也很浓重,只是不要偷偷掐着自己手腕说这话,仿佛再多说就想掐死自己似的。


    宋容打算吹波彩虹屁,引出自己话头,照这种情形,狗皇帝下句话应该问:“为何这么说?”


    谁知,狗皇帝佩着银色面具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哇?


    “今日我随同圣上游船,簪花宴舞弊,圣上网开一面只罚我抄写,又选我当秀女,实在是宽宏大量,皇恩浩荡,我真是感激涕零。”宋容给个前奏。


    “簪花宴舞弊,实属轻拿轻放,宋小姐的确该感激涕零。”


    宋容绷着脸皮,不让自己咬牙切齿……真想揍死这狗皇帝啊!


    “只是我相貌平凡,才学普通,总觉入宫必会难以入圣上法眼。加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怕是连当宫女也不甚合适,会闹出许多笑话。因此叹气。”宋容心想,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不要选我入宫!


    “宋小姐真有自知之明。”


    “!!!”


    贺霖见她瞬间站定,背绷得忒直,落于地面的影子虽未动静,却总觉得像在龇牙咧嘴,嘴角不由得释出一丝轻松笑意。


    半盏茶时间,宋容攥拳,偷摸摸龇牙咧嘴,平复完心情,才转过身来,道:“只是,圣上如此英明神武,仅因为我有一‘容’字,便让我入宫,莫不是过于随意?真担心会惹人议论。”


    “的确。你如此脸、圆、腰、粗,圣上为何会选你,着实稀奇。”贺霖道,扫视了番,“或是见你脸、圆、腰、粗,觉着好生养?”


    说了两遍脸圆腰粗也就罢了,还刻意停顿,宋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拳头发硬:


    狗皇帝!这世界很多人都会好好活着,但你,必将go die!


    贺霖见这位宋小姐,已是气到接近冒烟,再调戏下去,她或许真会跟他拼命,转入正题:“今晚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可愿意?”


    “为何?”宋容怔了怔,有什么阴谋?


    “无事,只不过想逛逛。”


    贺霖这几天并不出宫逡巡,只是听方刻说,宋容今天下午又眼巴巴站在院墙外等。


    她应是被关久了,实在郁闷得慌,因此趁着今晚有空,特地带她出来走走的。


    当然,刚刚那番讥讽言论,纯属意外之举、兴之所至。


    宋容犹豫两秒,不知狗皇帝打什么算盘,难道今夜是被宋清拒绝,找她解闷?


    谁叫恶毒女配五号诬陷宋清时,狗皇帝没出来,反而是端王据理力争,力保宋清呢?这下全朝之人都看出来端王爱慕宋清了。


    狗皇帝啊,这就是男主和男配的差距!学学人家端王!


    宋容想到这有点快乐:“好吧。”


    狗皇帝心情不好,要是拒绝他,谁知道他又作什么妖?再者,还是想再暗示暗示,不要把她选为秀女。


    狗皇帝不配拥有自己!


    狗皇帝守礼数,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余时间都站于窗口外,并不进来,两个人隔着窗,宋容问:“怎么出去?”


    “闭上眼睛。”


    宋容依言闭上眼睛,突然有支强健的胳膊扣住她的腰,既而男性身躯贴上来,她差点儿就下意识推开他,幸好意识克制住。


    ……老实说,她没男生这么抱过,不仅身为宋容的这世,身为宋容容的前世,也仅有老爹这么抱过她。


    “准备好了?”狗皇帝问,语气还有点儿温柔。


    “嗯。”怪不适应的。


    宋容回答完,良久却没有动静,总觉得到狗皇帝好像正在望她,距离很近,又怕是自己臆想,要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多尴尬。


    只是,龙涎香的香气极浓,他必然挨得很近,清凉也未吹散这种暖香。


    “你闭上眼没有睁开眼好看,但是你闭嘴倒比张嘴好看多了。”狗皇帝说。


    “……”拳头又硬了!


    忽而,宋容身子一轻,腾飞起来,她连忙环住他的窄腰,狗皇帝像是笑了下,极轻微的,让宋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好像一直在往上飞,宋容不明白为何贺霖要让她闭上眼睛,难道是怕她恐高?狗皇帝会这么好心?稍稍睁开一下应该也没啥。


    她先是眯出一条缝,见到地上暗影幢幢,再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整个宋府都变成某种俯视平面图,黑压压的宋府庭院,花草有着浓郁黑影,月光洒在分叉的小径上。


    这是宋容第一次这么高空观察这个世界。


    而后她的视野便由最底下宋府的房屋、草木渐渐触及到长黑靴,扎进黑靴里的白色长裤,裤腿前锻蓝色袍面,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刚想抬起头,一双大掌捂住她眼睛。


    “别看。”狗皇帝的声音在半空中居然有种奇妙的苏感。


    “为什么?”


    “怕你害怕。”


    淡冷声音从上方传来,宋容不由得小拇指微微一动,原来狗皇帝真的担心她恐高,是在为她考虑?


    宋容内心升起一丝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什么,可着实不太想承认。


    狗皇帝比她高很多,身型望过去瘦,却很有力,至少能单手把她搂起来,胸膛硬邦邦,很有安全感。


    是彻彻底底的雄性。


    宋容脑袋靠近他胸口,总觉得自己好像贴近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有呼吸瞬间,闻到他掌心有淡淡墨香,是批改奏折后临时过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着实有点浮想联翩。


    记了狗皇帝那么多仇,知道他这个人这么狗,还是女主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春心荡漾啊!


    昨天是十五,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宋容想象了下,如水的夜色中,银色面具蓝衣少年将她搂起飞至半空,头顶一轮散发无边无际微光的圆月,万籁俱寂。


    其实她不害怕,也不恐惧,却没有拒绝狗皇帝遮住她眼睛。


    ……算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实世界,小皇帝这种长相的,得去<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顶流idol里面找。


    像是落到屋檐上,而后从屋檐上轻轻一跃,双脚塌至坚实的地面,宋容听到蛐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有打更人叫唤,狗皇帝还是继续遮了会儿,挪开时,宋容睁开眼睛,眼睫毛在他手心刮蹭了下。


    身侧狗皇帝龙涎香淡了些许,依旧好闻。


    宋容见他们已经到了围墙外面,墙底冒着些几簇花草,往前是一览无余的市井街道,空旷清冷,月亮大而亮,连青石板路的石头缝隙都照射得清晰,如画中场景。


    这是她穿来这么久,第一次晚上逛街,刚雀跃不已地扭头,便见狗皇帝垂目望她。


    他们站得很近,便清楚地比较出狗皇帝比她高大半个头,下颌窄,皮肤白得跟宋容不相上下,仔细看,那双眼睛居然是丹凤眼,双眼皮褶皱极长而流畅,而他鼻梁高挺,嘴唇薄,形成一种既凌厉又温柔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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