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房顶上杵着一根烟囱的可见就是灶房了,灶房旁边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堆劈砍得干干净净的木柴,奇特的是上面居然一点木屑灰尘都没有。


    陈珩没见烟囱上冒烟,也不知道朱九卿如何在给她做饭,她好奇地走过去,却见朱九卿正好从大锅里拿出一碟碟热腾腾的菜出来。


    陈珩:“……”


    这就是朱九卿想要的男耕女织生活是吧,这哪里是过日子啊,这分明就是过家家!


    朱九卿本事也是够大的,居然还真有人给他送吃的过来!


    朱九卿一脸诧异地看着陈珩,羞红了一张脸,道:“你……你怎么起了?我才刚弄好饭菜,正要给你送去,你如今身体才刚好,不要急于走动,应……应该多歇一会儿才是!”


    说着,朱九卿就立即走过来扶住了陈珩,陈珩微微一晃,果然觉得还是有些头晕,可能是饿久了低血糖犯了。


    陈珩感激地看着朱九卿,微微红了脸。


    “给朱公子添麻烦了,只是有些晕眩罢了,无妨的。”说着她又好奇地看向桌上的饭菜,问道:“这些都是朱公子做的?看着倒是色香味俱全,也不必搬过去了,我就在这里吃,我也想赶紧尝尝朱公子的厨艺。”


    朱九卿忙扶着陈珩入座,并为她盛好了饭,忍不住解释道:“这些饭菜都是我之前做好的,想着等你醒了热一热就好了,原本想给你煮些热粥,又怕你等不及,连火都还没升起,好在这些饭菜还热着,只是味道恐怕不及刚做好的,还请陈姑娘莫要嫌弃。”


    陈珩正要动筷,听朱九卿一下子解释了那么多,忽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难道这些菜真是朱九卿亲手做的?


    陈珩尝了尝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尝完点了点头,忍不住夸道:“朱公子的厨艺确实不错,我若是这都还嫌弃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夸人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何况朱九卿的厨艺确实不错——如果这些菜全是他亲手做的话。


    朱九卿被陈珩一夸,顿时眉开眼笑,眼里的光几乎快乐得要溢出来,陈珩见状不由更加狐疑,难不成还真是他亲手做的?


    从娟儿口里得知,朱九卿这人从小就不学无术,让他背书他撕书,让他写字他烧字,不通文墨只通玩乐,一天天的,只会上树打鸟下河摸鱼,仿佛天生地长的一个野孩子。朱老爷都拿他没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孩子就是不开窍,到最后,朱老爷也懒得管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全都随他去。


    如果这些精制菜肴真是朱九卿亲手所做,可见这孩子可能把天赋全点在厨艺上了,确实不是块学习的料。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陈珩仍旧疑窦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陈珩每天都和朱九卿在这间农家小院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男耕女织”生活,虽说男的并未真的下田耕作,女的也并未真的织布,但朱九卿似乎每天都乐在其中。


    陈珩每次醒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备好了,虽然她从未见厨房的烟囱冒过烟,灶房旁边堆着的木柴也不见少,但朱九卿就是像会变戏法一般能弄出来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出来。


    这日,陈珩觉得头没那么晕了,就提出来想出去走走。


    一直困在这间农舍里也不是办法,陈珩想先弄清楚她目前到底是什么处境,而唯一能弄清楚的办法就是出门看看了。


    听到陈珩的要求,朱九卿神色微顿,稍作迟疑后,蹙眉道:“你的身体还不能见风,等过几日彻底恢复后我就带你出去走走,你看可好?”


    陈珩知道朱九卿不想让她出去了。


    她故作疑惑道:“朱公子这话是何意?我的身体怎么了?为何不能见风?”


    朱九卿瞬时脸色一白,眼神慌张,他不敢看向陈珩,颤抖道:“这事我本不该瞒着你,可……可我怕你会受不住伤了神,所以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陈珩的小腹上,陈珩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随即一愣。


    朱九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她的肚子干什么?该不会……不会吧?


    “告诉我什么?”陈珩忍不住追问,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她总觉得朱九卿给她的答案恐怕会很炸裂。


    朱九卿无比哀伤又无比愧疚地看着陈珩,却强扯出一抹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等你彻底恢复了我再……我再告知你,可好?”


    朱九卿希望陈珩不要再问了,若是她从来不知道真相,她一定可以快快乐乐地做他的妻子,而不是因为那些事……终日愁眉苦脸。


    陈珩觉得朱九卿的态度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他真想瞒着她,为何又要处处暗示她?他分明就是想让她自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陈珩确实有了某种猜想,可是……太荒谬了!她觉得自己肯定猜错方向了。


    但为了证实自己到底猜没猜错,陈珩瞪大了眼睛,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咄咄逼人地看着朱九卿,凄声道:“朱公子还请与我实话实说,莫要再瞒我,我到底怎么了?你……你又为何用这般眼神看着我?”


    陈珩的呼吸急促,态度决然,她故意紧紧地捂着小腹,装出一副已经猜到真相的模样,哀恸又凄然。


    朱九卿脸色更白,似是知道已经瞒不住了,他突然跪在陈珩跟前抱住了她,忏悔道:


    “陈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那日……那日你昏过去后就见血了,我……我对不住你和我们的孩子,你莫要怪我!”


    陈珩浑身一僵。


    啥玩意儿?她见血了?流产了?真的假的?


    陈珩呆呆地看着朱九卿,见他满脸愧疚不似作假,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过孕了。


    但是怎么可能啊!原身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怀孕!


    她昏过去那日也许真的见血了,但那未必是因为流产。然而朱九卿似乎真情实感地认为她流产了。


    陈珩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强忍住心慌问道:“朱公子此话说得真是让人费解,你如何就得知我……我已经,你当日可请大夫给我看了?”


    要是没看过大夫,那不是纯纯一个大乌龙嘛!


    陈珩以为朱九卿定会说没请大夫看,然而朱九卿点了点头。


    陈珩:“……”


    不是?这都什么庸医啊!连她怀没怀孕都诊断不出来吗?


    陈珩不由风中凌乱。


    第148章 笼中雀


    陈珩很想说自己不可能流产, 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怀过孕!但是……问题是,她之前好像跟朱九卿说过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怀孕了。


    如果她现在很确定自己肯定没有怀孕没有流产的话,朱九卿若是问她为什么能那么确定, 她又该怎么回答?她难道要自打脸说她和侯五其实根本没发生过那种关系吗?


    想来想去,既然误会已经发生了,陈珩决定干脆将错就错算了。


    反正流过产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除了她和朱九卿外又没有其他人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又不会少块肉。


    既然打算将错就错, 陈珩微微愣怔后,推开朱九卿后退几步,偏过头不看他, 抬手轻拭眼角, 仿佛正在落泪一般,哽咽道:


    “朱公子见谅,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着,陈珩逃也似的进屋关门上锁, 然后一个人在房内轻声呜咽起来。


    陈珩当然没有哭,但是她都流产失去孩子了, 她觉得她还是哭一下才比较合适。无论怎么说她怀着的都是侯五的孩子, 侯五虽然不顾她的意愿让她未婚先孕了, 但她毕竟还是深爱着侯五的, 她只是对他有些失望而已, 并不想真的失去他们的孩子。


    门外, 朱九卿听着从屋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眼底阴霾密布。


    侯五此人, 真是该死啊!


    陈珩这一哭就哭了许久, 等她觉得哭得差不多的时候,人也已经困得不行了,于是……她干脆先上床睡了一觉。


    等她一觉睡醒,天早已经黑了。


    陈珩腹中饥饿,本着就算必须假装伤心也不能饿死自己的原则,她打算去厨房里给自己弄点吃的。然而一推开门,她就看到朱九卿背靠廊柱坐着守在她门口,一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就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月色皎皎,往小院中洒下一片银灰,恰好有一点月色落进朱九卿的眼睛里,明亮至极又透着关切,让人难以忽视他眼底过于浓郁的情感。


    陈珩不小心撞进朱九卿的眼睛里,四目相对,不由心中一跳。


    许是月色太朦胧,又许是因为朦胧的月色给小院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神秘与暧昧,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般望着彼此久久无言。


    陈珩浑身僵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饿了想出来找点吃的也能被朱九卿抓个正着,她还以为朱九卿早睡了,谁知道他那么晚都没睡,居然一直守在原身的房门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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