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稚京气笑:“你少在这里恋爱上头大包大揽了。你想想看,自从认识袭野,他惹过多少麻烦?那体质天生腥风血雨。如果不是他,现在很多破事,你根本就遇不上!”
盛方旭一下就变脸了:“你这话过分了啊?”
倪稚京佛挡杀佛:“一丘之貉少来沾边。你现在又替袭野说什么话?在出卖队友的协议上签字的,难道没有你啊?”
盛方旭手都抬起来了:“你!”
“干嘛,想打我?有种你试试!”
盛方旭甩袖就走。
安珏拉过倪稚京:“稚京,你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你也觉得我说话难听?是你们一个个都疯了,脑子不清醒。”倪稚京甩开她的手,“安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要高考,要高考了啊!百日誓师都过多少天了,你真要在这关键时候学台剧女主六亲不认勇闯天涯是吧?”
“我没有!”
“被警察带走多么严重,你想一想!我以为你爸……你表哥的事,会让你对犯罪分子退避三舍,结果你更来劲儿了是吧?今天我话撂这儿了,你要再没完没了地瞎掺和,我们朋友也别做了!”
安珏耳畔嗡鸣,不可置信地问:“你说真的?”
倪稚京冷静无比:“是。”
安珏鼻头发酸,几乎崩溃:“为什么啊,为什么连你也来逼我?”
“因为福祸无门唯人自取,我劝不动你,不如放弃。”倪稚京停了停,又点头,“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那就这样吧。反正跟卉卉说断也断了,我再失去一个朋友,也没什么。”
倪稚京转头走进校门。
安珏看着她消失在烟雨中的背影,像目睹曙光一盏盏熄灭。
天地潮湿。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安珏,等高考结束就好了,考上大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满怀希望地走到现在,也知道黎明前天空最黑,可没人告诉过她会这么黑,竟然所有坏事都堆到了一块。
这种幻灭感,就像是买了盒一千片的拼图,拼到最后才发现缺了几片。
成图就在眼前,偏偏无法完整。
仿佛过去的一切也都白费了。
安珏呆在原地,鞋底碾磨雨后泥泞,整个人越陷越深,像被咬进土里。
这次和过去的拌嘴冷战,都不一样。她想倪稚京是真的失望了。
可现在的她,没时间对自己失望。
安珏一刻不歇地赶去四中,安保处的窗口对面,大叔眼神不解:“明中的学生,要找我们德育主任?有什么事?”
安珏只顾喘气:“我来问四中是否启动了学生涉案处理预案。”
“什么处理预案?搞不懂。这要通报哦,领导都去市里开会了。”
刚写好登记簿,李骁就在后面叫她:“安珏?”没等她反应,他又向大叔点头,“叔,这我朋友。”
大叔和李骁分外熟悉的样子:“还在学校哪?我以为你已经出去了呢。”
“这不遇到事了么?出国延期了。那我直接带她进去了啊。”
可李骁并未将安珏带去德育处,而是带她去了四中操场旁边的器材室。
室内已经乌泱泱地聚了一帮人,青白色烟雾笼在上方。
背靠鞍马的女生抖了抖卡碧薄荷烟,体操垫上多出一块烟熏烫痕,像是她妆容,音色也暗哑有磁性,很动听:“骁哥,这谁啊?”
李骁尚且不知道怎么介绍。有男生看到安珏的校服,起哄:“不得了,好学生欸。”
“明中的人过来干嘛,讨打?骁哥一级证被冤枉那事还没完呢!”
“对了,上次在市立医院讨说法,我有看到她。”烟熏妆女生忽然笑得暧昧,“我还看到她偷偷抓阿野的手,结果没抓到。小妹妹,追帅哥这招可没用哦。”
“美女,你不是明中的吗?到底站哪边啊?”
一群人听毕都不由发笑。
安珏本就心神不定,听毕面孔愈发苍白。
李骁将她往身后带:“别逗她,阿野会生气。”
有男生嗤笑:“怎么,是在明中交的小女朋友?难怪他转过去就很少和我们聚了。”
“胡说八道,有谁听阿野提过她?”蓄着波波头的女生接腔,今天她的唇彩和那夜在家属院篮球场时不一样,像橙色浆果,还没成熟,香气很酸,“我才不信。而且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
最先问话的女生吐出一口烟,像是好奇:“等下,你是不是叫安珏啊?应该是,和别人传的一样。底子真白,平时怎么保养的?”
有人打趣她:“你要那么白干什么?反正你和你男人都是在这器材室关灯办事儿,你白成标本他也看不出来。”
女生将烟头朝那人砸过去。
李骁无奈制止:“行了,我带她是来听正事的。”
实则那个女生也替安珏解了围,让大家不再纠结她的立场。
安珏才算可以开口说话:“你们学校现在怎么说?”
李骁蒙了几秒:“什么怎么说?”
安珏来前就已经查好了:“学生在校期间被警方带走,学校是要出紧急预案的。或者可以师生陪同会见,毕竟他已经通过了高水平运动队体考,说不定可以网开一面。”
不知谁率先哼笑了一声:“美女,这里是四中,不是你们乖乖明中哦。”
“还紧急预案呢,你背课文哪?我们被带走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学校管过吗?”
“而且阿野学籍还留在明中呢,四中想管也难。唉,他把人打到半身不遂,真不知道会怎么判。”
李骁安抚众人:“律师正在申请会面,我们还是不要先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姓潘那傻逼说半身不遂就半身不遂啊?医疗报告也可以造假啊。说不定再等两天,阿野就被放出来了。”
听到这里,安珏立刻问李骁:“什么半身不遂?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骁舔了舔干燥的下唇:“我也是刚从律师那里听到的。阿野被警方带走,原来是把潘仰恩给打了,打残了。哦这位姓潘的傻逼你可能不认识,他爸官不小,在港——”
安珏打断:“我认识,直接说情况好吗?”
李骁愣了下:“哦,就那潘仰恩,被打之后送到市立医院抢救,现在转院去了嘉海,好像是什么……双下肢骨折截瘫。这得打得多狠哦?阿野和潘仰恩有什么过节,你们谁有点眉目?”
“欸你别说,我想起来一点。那个姓潘的吧,之前总在农贸一条街的网吧见到他。有回听他说阿野,妈的,嘴巴跟喷粪一样操天操地,马子来马子去的。”男生不自觉地瞟了安珏一眼。
李骁知道这眼神的意思,连忙清了清嗓子:“行吧,大概情况就这样。有了新消息再说,谁也不要冲动啊。记得千万要保密,散了散了。”
出了器材室,李骁领着安珏出校。
四中在潭州岛北的海岸,风大,安珏不得不边走边压住膨胀的校服。
一路都有人朝他俩吹口哨,调侃散在腥咸的空气里:“骁哥,又换人了?”
“小女友捂着肚子呢,没做措施玩大了?”
“哈哈哈——”
李骁懒得理他们,头也不回:“他们嘴贱,别介意。”
安珏摇头:“不会。”
“刚才看你表情,你是知道什么的吧?阿野为什么打潘仰恩。”李骁这才停住脚步,转身看她,“而且他们打架的时候,你是在场的,对不对?”
第90章 去找盛泊闻
安珏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如果她怕事,就不会翘课跑到四中来。
但即便是李骁,即便卓恺还在,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也不能全说。
不能全说,又不能完全不说。
安珏很快想好措辞:“是的, 当时我在场。他们打起来, 也和我有关。”
刚才讨论到一半, 李骁就猜到了是这么回事。他叹了口气:“那死流氓, 难怪阿野下手那么重。看来潘仰恩报警说的故意伤害,是真的了?”
“不,我们是正当防卫。”
“防卫?”李骁咂摸了两秒, 不由想到, “是潘仰恩事先对你……做了什么吗?”
“是。”
安珏应得很干脆。
李骁想再问下去,却犹豫了——那种流氓对待女孩,还能做什么?
可是既遂未遂,过程结果, 都会影响到事件的定性,甚至最后的量刑。
就安珏目前的状态看来, 应该没发生什么太坏的事。
但那种回忆, 提起来也是一种伤害。
李骁的犹豫, 也正中安珏的下怀。她点到为止, 并不想让李骁问得太深。
她在意的是刚才提到的另一个信息:“前面你说, 潘仰恩下肢骨折截瘫, 你确定吗?”
李骁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全名巨长, 记不住。但这几个关键词肯定没错, 怎么了?”
“那天晚上, 袭野他……”安珏顿了下——还是不能说得太细了。袭野当夜用绳索紧勒潘仰恩喉咙,是真的动了杀心。任谁听了,恐怕都会在心里给他提前定罪——现在谁都不能尽信。便概括道,“他们打斗的方式,不可能造成潘仰恩的下肢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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