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的民警也抬头看了安珏一眼,笑了:“不错嘛小姑娘,<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节目没少看吧?”
倪宏韬搓着发僵的手指:“可如果,他们钱到手了,有人拿多,有的拿少。这样二十万,三个人也能分吧?”
民警摇头:“犯罪团伙不是开公司,用命换钱的事,拿少的会不甘心,拿多的也怕被灭口。分赃基本就是平分。”
倪宏韬继续自己吓自己:“那如果他们有四个人呢?二十万不就可以平分了,一人五万?”
安珏接话:“不会的倪叔叔,我表哥赌球输了八万,他想通过绑架分到的钱,一定会高于这个数。所以嫌犯不可能超过两个人。”
倪宏韬才算放心:“这样啊,好,小珏,真聪明啊,那就好。可警察同志,咱把团伙全抓了,他俩要是不松口,我怎么知道我女儿在哪,还怎么找啊?”
民警安慰他:“我们这就出发排查,一定能查到的,您放心。”
“可我女儿饿个几天,人也没了半条命啊?”
安珏焦躁地咬着手指,咬破了,思绪跟着血液一起流出来:“我哥今天有班,他工作的地方在国道,靠码头那块,对,那边厂房很多,都可以藏人……工厂仓库的钥匙管理很严格,宿舍就不一定了……从放学到被绑架,时间不长,人走不远的。所以国道厂区的员工宿舍,稚京很可能在那里。”
倪宏韬大喜过望:“有道理,快快快,快走。”
可安珏回想着倪稚京的行动路线,倪家明明在潭州岛的另一边,她正常放学回家,如何能被俞承斌碰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倪稚京放学后就跟着安珏,往小东巷走了。
除了安珏和老师,倪稚京也知道恐吓信的事。她也不放心。
倪宏韬弯下腰,手忙脚乱:“小珏呀,别哭啊。叔叔前面太着急了,不是怪你的意思啊。我们赶紧去找稚京,找到了,叔叔阿姨再好好感谢你。”
“不要谢我,你们应该骂我。都是我害的。”
“傻闺女哦,怎么能怪你。”
倪稚京确实就在国道棉纺厂的员工宿舍,找到人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睡觉。
倪宏韬抱起女儿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伤痕,反而急得捶胸:“糟糕,是内伤!”
民警简单检查完,说可能是七氟烷,看情形,下的剂量不大。但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于是一行人记录的记录,叫车的叫车。倪宏韬把倪稚京背上副驾,拉好安全带,从主驾车窗探出脑袋,招手唤:“上车啊小珏?”
她脚尖拢着,低头不敢看人:“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走回去好了。”
“少废话啦,上车。”
安珏这才抬头。
倪稚京已经从昏迷中苏醒。
她装睡了好一会儿,终于装不下去:“快啊,我内伤呢。大晚上开车窗,海风那么大,你是想冷死我?”
第82章 电话里说了不算
安珏没说错, 俞承斌确实够怂,不敢玩大。倪稚京吸入的七氟烷剂量很低,在医院简单处理过就可以回家, 也不影响后续学习生活。
从医院出来,倪宏韬一边开车送安珏回家,一边和倪稚京对口供, 回家要怎么和姜雪瞒过这件事。
绑架不能提, 绑架犯更不能提。
但说好住安珏家, 为什么又临时回家来了?
倪稚京摆手:“那一会儿开到小东巷, 你把我也放下来?这多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家,以后我天天接送你,你哪儿都不准去!”倪宏韬后怕至极, 语气严厉, 可透过后视镜对上安珏胆怯的眼,他又换上笑脸,“小珏呀,以后你和稚京一起上下学, 叔叔负责接送怎样?”
“不用了。”开口拒绝的却是倪稚京,“人家有大帅哥护送。”
“哎呀, 虽然爸爸老了, 但也是可以保护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嘛。”
“护花使者, 相貌得先过关, 和老不老没关系。你年轻时候就不帅。”
“这话爸爸就不爱听了啊。”
安珏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小东巷, 她下车后道完谢, 又要道歉——今天的事, 完完全全就是她害了倪稚京。
生在这样的家庭, 独善其身根本就是妄求。她能做到的, 就是尽量远离对她好的人。
可还没把道歉说出口,倪稚京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安珏。”
安珏四肢机械般撑直了,紧张地“哎”了一声。
“是我先认识你的。”倪稚京觑她一眼,“可你爸妈的事情,你不告诉我。真的好怪啊,卉卉也是这样。你们有了对象的,都会变是吗?那我才不要谈恋爱。”
倪宏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谈恋爱?祖宗,现在坚决不许谈哦。”
“放心吧老倪,我这辈子都不谈。”
“那可不成!”
“要么现在让我谈,要么以后我都不谈。你二选一。”
“……不讲理了啊。”
“规定这个道理的人,才叫不讲理。”
父女俩哼哼唧唧,边吵边把车开远了,是故作轻松,不想让安珏有更多的心理负担。
可亲手把亲人送进局子,没有心理负担,又怎么可能呢。
回家和奶奶交代了前因后果,安珏没提赌钱的事,怕奶奶受不了。就说表嫂之前身体情况不好,表哥那里缺钱花,一时糊涂才想到绑架。
奶奶还是有点受不了,抚着心口直喘:“那承斌现在在哪?”
安珏赶紧给老人倒水拿药:“派出所拘着。”
“稚京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到啊?”
“医生说还好,倪叔叔已经把她接回家了。”
“那就好啊,那就好。”
奶奶服了药,又试探着问:“玉玉,还怎么的呢?在想什么。”
安珏低头捻着指缝翘起的倒刺:“如果袭野来我们家,今晚的事,一定不要和他讲。”
“肯定不讲啊。去年夏天,哎哟,他对承斌那个样子,太凶了,现在想起来还怕。”
“那抓了表哥,姑姑会不会生我的气?”
奶奶宽慰她:“你别怕啊,奶奶会和姑姑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就是承斌不懂事,是他的错,该让他吃点苦头!蹲派出所也好,多蹲几天才能长教训。”
奶奶并非不明事理,但话到关键处,还是禁不住护短:“那玉玉啊,你看,稚京也没什么事。我们能不能和她家商量一下,求求人家,我们可以赔钱,就不要告承斌了?”
安珏脸色骤变:“奶奶,你不理解。这可是绑架啊,恶性案件。”
奶奶苦笑:“怎么不理解。还有什么样的事,家里没经历过呢?”
安珏没了言语。
从前看名著,书里写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现在才知道,还不止如此。
原来不幸还会衍生出新的不幸,癌细胞般增殖,在同一副躯体里引发各种并发症。
可既然,那么多的不幸都被一个家庭占了。根据守恒定律,世界上也会多出一个只有幸福的家庭吧?
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的家庭,安珏身边就有一个。
没等奶奶找上倪家,倪宏韬的电话先打到家里来了。
大半夜的,不可能为着别的事。奶奶诚惶诚恐地应着电话:“哪里,不打扰的……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稚京和我们玉玉多好啊,都是我们没把孩子教好……那我外孙的事,您看能不能……”
安珏忍不住把卧室的门给摔上了。
她这一摔,惊得电灯的钨丝骤然爆出橙红色光亮,旋即熄灭。
小东巷又停电了。
过了一会儿,奶奶擒着一盘点燃的蚊香进屋。
安珏躺在床上,立刻翻了个身,不想理会。
老人把蚊香放在书桌上,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她盖好被子,才扶着门出去了。
安珏的脸闷在枕巾里,难堪和委屈织成棉麻的经纬,缚住她的呼吸。
这个家里伤害她的,从来不只是表哥。明晃晃的罪恶,她的怨恨还能有的放矢。
而奶奶和姑姑的不承认,永远粉饰太平无事发生,却是她摸不着也拔不掉的心头刺。
她那么爱她们。
这件事只能忍下去。
倪家最终也决定不起诉。
周一安珏去到学校,倪稚京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风卷残云地翻阅着一本新上市的言情续作,边看边吐槽:“狗屎,这本男主身上怎么也是雪松味?这味儿做成香水真的超难闻,就是风油精加柴油。这些作者下笔前能不能自己试试先?真是。”
杨皓原接梗:“话不能这么说,难道写犯罪悬疑的作者,真的要杀过人吗?”
“这能相提并论吗,啊?”
两个人同时抬眼看到安珏,一个搡一个:“要你嘴贱。”
“是你先说杀人——”
“还说!”
安珏把手袋挂在课桌边角,又从抽屉里拿了本辅导集,平静得仿佛没听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