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不下去,她转头又去练琴。没翻琴谱,随手一弹就是妈妈最喜欢的贝多芬。
早也不在的父母,却又像是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客厅里,奶奶在和吴琼通电话:“那就麻烦吴老师了……不会,她心情还可以……六百七?真的呀?这孩子没和我们说呢。那这个省一模考试,和高考差别大不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吴老师你看,能不能让我家安珏接下来都在家复习,等高考了再去学校?”
不知吴琼是怎么答复的,奶奶平声静气地说:“我知道。但高考分数,高一点低一点的,考什么大学,都没关系。我只想要我们安珏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要再被她爸妈的事影响了。”
父母的事发生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
安珏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把当年纸媒报道搜罗完全,发在了明中贴吧上。
这样猎奇的事,即便原帖很快被删,但新的帖子还如雨后春笋。贴吧禁言了,那些人就转战校园论坛。继续为故事的剧情添砖加瓦。
这件事若是发生在普通学生身上,说不定大家还有看完就忘的可能。
但放在全校成绩最好的那拨优等生身上,错位反差,效果翻番。
鼓吹成绩即真理的教育体系之下,每个学生都在敬畏,都想反抗——完美学生的面纱之下原来也可以这样不堪。是蓄意隐瞒?还是太会伪装?
都说丑的基因比美的更顽固,更容易遗传,何况还是犯罪基因。
那周围的同学,会不会有被伤害的风险?
家里的电话刚放下,又再度响起。台式电话有来电显示,奶奶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接起来,很久都没说话。
老房子隔音很差,就算隔着一扇门,安珏也可以听到奶奶刻意压低的声音。
“卉卉,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啦,最近学习顺利吗……好,我跟稚京说啊……稚京不哭了,没事的啊,你好好上课……玉玉也没事,她想在家待一段时间……到巷口了?先别来,回家去吧,你乖啊。”
声音渐渐隐去。
奶奶又故意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大,以免再来什么电话,加深安珏的忧虑。
安珏其实已经想到事情是谁做的。
潘仰恩,或者是那个叫盛嘉妍的女生。但这没有差别。记得袭野说过,盛嘉妍的叔叔,就是潘仰恩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干爹。
他们长久按兵不动,不是忘了,而是为了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给安珏重磅一击。
尤其在这样的高考前夕,所有人神经紧绷,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这时放出帖子,虽然安珏的同班同学很团结,但家长们不会理解:自家孩子身边有颗定时炸弹,那还得了?
也许真该像奶奶说的那样,高考前都别去学校了。
外头这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电视音效也无法盖过。
奶奶拍掌叹息,自说自话:“稚京这孩子,说了先别来的。”
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却是男生的声音,穿透力一如既往。
“奶奶。”
不等老人应答,袭野又急声问:“她在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出处有两种说法,孙子兵法和史记,但都没找到原文。
我最喜欢的体育解说贺炜,在18年世界杯决赛之后,曾用这句话评价过克罗地亚主帅达利奇。
第79章 我偏要管
奶奶看出两人之间的蹊跷, 说是要去买菜,然后就把家里留给了他们。
安珏不会做作到这时候还躲在房间里,但开了门, 她也只是站在那里。
毕竟两人还在冷战。
电视频道定格在体育台,新闻正播报一场在阿姆斯特丹举办的婚礼。
旁白将足坛名宿和妻子的爱情童话娓娓道来——两人十五岁时一见钟情,沉静博学的女孩深深影响着出身贫苦的足球小将。他们也曾因人生轨迹分别, 但男孩刻苦踢球, 从南美洲跨越大洋, 一路追随女孩到了欧洲。
十九岁, 在分别的机场,男孩忽然想带女孩走,去到他俱乐部所在的荷兰。
女孩理所当然地错愕并拒绝, 但男孩坚定地说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
最后女孩答应了。
此后他们再也没有分离。
在世俗眼光里, 这故事简直五毒俱全,教人误入歧途。
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偏偏它就是发生过。
偏偏他俩还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袭野没进屋,隔着客厅, 安珏看到他额前有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怎么瘦成这样。”
安珏没说话。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都是因为他。
“前面敲了很久窗户, 你没开。”他喘匀了气, 又往前了一步, “所以我才敲门的——”
安珏这才开口:“找我有事吗?”
“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笑话?”
他脸色惊变:“这是什么话?”
她抬头看了他:“是你跟我说过的话。”
“……那天在球场, 我道歉。”
“没关系啊, 其实你说得对。我们现在都不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 专注自己就好。所以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他愣住。
是,他们最近总在冷战,但争执和磨合,都很正常不是吗?
她这样说,是不是又要前功尽弃了。
两人接触越久,走得越近,他却越发患得患失。遇到她之后,他的生活完全变了,变得那么好。好到他冷静下来都会扪心自问,何德何能。
而这样的问法,又加深了他的恐惧。
怕她高考一结束就会摆脱他,怕她说的喜欢全是假的。
人到了最恐惧的时候,往往会没有底线地哀求,求生;有的却要求死,作死,自己都无法解释。
袭野显然属于后者:“我说偏要管呢?”
“随便你,不要连累我就行。”
他知道自己在斗气,但她不是。她总是那么冷静明理,没理也有理。
安珏看他不说话了,又转身回了卧室,准备把门关上。
她有想过袭野会冲上来堵住门。可他没有,反而是掉头就往外走。
两人太过了解,都有直攻对方软肋的绝招。一招鲜吃遍天。安珏冲过去拉住他:“别去找他们。”
“所以真是潘仰恩那帮人做的?”
“……”
“之前就算了,这次没的商量。”
安珏摇头:“但他们贴出来的报道都是事实,你追究了又能怎样?再说了,流言能切掉我一根头发吗,让他们说就是了,累不死他们的嘴皮子。你倒好,去找他们打闹一通,出气了,然后呢?别人就不会议论了吗?只会说得更厉害吧,说我果然有犯罪基因,物以类聚。”
“谁敢这么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敢!”
他懵了下,很快以牙还牙:“那你说吧。至于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什么叫你的事啊?你留校处分,耽误体考。我能视而不见吗?我每天都会想着你该怎么办,还怎么复习,还要不要高考了?一起留级复读算了!”
这一大通分析,总算让袭野暂时冷静。
但还是不甘心:“可凭什么他们得意了,却要你躲在家里。”
“谁说我躲了?我一模考了全省前一百,特别得意,在家休息几天不行吗。”被他盯得心虚,她又痛快承诺,“好,我去学校。但你也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冲动。”
袭野没说话。
“行不行嘛?”
他直接看向别处。
他这人轴起来简直比地球自转轴还稳。安珏又没有上帝之手,拽了下他的衣袖,没拽动。
“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你杵在这,我没法关大门呢。”
他转过头来,眼都不眨:“你不生我气了?”
“到底是谁在生谁的气啊?”她被气笑,“那你回去好了,我关门了。”
他果然后退两步,安珏还没来得及后悔,就见他转身进了对面的厨房里。男生放下挎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椅前。
安珏蹬着拖鞋跑过去,自己都没意识到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在她的地盘作威作福,她居然只知道瞪他:“你干嘛呀?”
“奶奶让我留下来吃饭。”他从包里拿出订正好的试卷,“之前的卷子我改过了,这题我不太理解,能和我讲讲吗?”
安珏看也不看:“我不会。”
他纯属是来捣乱的吧?她遇到了多么大的事,结果还要给他讲题?
可他还在问:“光的衍射是不是两列光波的空间叠加?”
安珏还是说:“不知道。”
“是不是啊?”
“那是光的干涉。这么基础的题,你气死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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