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100页
    袭野歪头看手机,一个画面停了很久,抬头才注意到她醒了。


    “喝点温水?”


    “好。”


    他把手机倒扣,从沙发站起来,拧开保温杯倒水。


    她接过杯盖,小声问:“你怎么不休息?”


    他摇头:“休息过,醒了。”


    她脸上睡出了两团绯红,也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睡得太久了。”


    袭野知道她昨晚失眠了。


    那种想翻身却又怕吵醒枕边人,强忍不动的装睡,他时不时还会来上一次。


    原以为得偿所愿就会痊愈,可心理作用远没有想象中强大,戒断药物带给他的副作用其实比没吃药前更严重。某种意义上她并不会成为他的药。但痛苦是必经之路,否则快乐就不是快乐。


    而只有她在身边,他才分得清两者的区别。


    收回空盖,他又倒了一杯给她:“没关系,躺着就好。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眨眨眼:“晚上想吃烤鸭,我们放完行李就去大栅栏那边吃好吗?”


    他笑了:“现在又不怕胖了?”


    “我想通了。现在的我刚满二十岁,代谢好呀,就不在乎这些啦。”


    到北京西站已近黄昏,夏至前后,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天空还是很亮堂。


    在出租车等候区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他们顺利上了车,袭野报了个路名。


    司机听到目的地,着意瞅了他俩一眼,笑出一口纯正的胡同腔:“得嘞,您坐稳喽。”


    安珏也看到了司机的反应,以为目的地是有什么很特别的酒店,情侣都爱去的那种?


    揣着稀奇古怪的想法,到了目的地才知是住宅区。


    黏土砖的高围墙,小区大门就有一层半楼房那么高,走进去就能看见低密度的建筑群。


    脑海里有了大致的猜想,安珏在楼层入口停住:“这里是?”


    袭野放直了旅行箱拉杆:“过去说好的,两居室。”


    她心口发酸:“……什么时候买的?”


    他沉默了一会:“你已经不需要了的时候。”


    六层高的公寓,他们走进第五层的边户。一进门,安珏就搂住袭野的腰,头贴进他怀里。


    “你在这里住过吗?”


    他本能地抱住她,低声答:“住过。骑车到附近的大学,只要二十分钟。”


    扶着她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他看到她眼底情绪,呼吸一滞,不能让她哭:“明天我骑车带你去转转,好不好?”


    安珏抬起泪眼,可怜兮兮的样子:“今晚不能吗?”


    “能,可你不是想去大栅栏吃烤鸭?”


    “骑不过去吗?”


    快二十公里的距离,非要骑也可以。


    他什么都能答应:“好,那要花点时间才能到。”


    她破涕为笑,在他脖子上蹭着:“你骑累了的话,换我载你。”


    夜里雾霾下沉,浊气很重。骑一趟来回肺里全是废气,得不偿失。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轻装出行,从火器营站上了地铁。


    工作日的晚高峰,他们一路被挤到车厢衔接处,列车启动加速特别不稳,安珏额头被袭野的下巴磕了一下。两人同时开口:“疼吗?”


    也一起顿了下:“好像还是你比较疼。”


    安珏笑了:“我们又不忙,真不该在这个时间和大家挤地铁。”


    袭野终于从千手观音的乱堆中抽出手,揉了揉她被磕红的额头:“二十岁就不能忙了?”


    她仰起脸,笑意飘起来:“你说能就能呀。”


    到了前门站,两人无法携手挤出一条道,各凭本事挤下了车。


    在店里点了整只烤鸭,两人没吃完,安珏不想浪费,说要连蘸酱一起打包,服务员又问要不要鸭架。


    前面放完行李就出门了,安珏没来得及进厨房看看,便问袭野:“公寓里有高压锅吗?我想熬鸭架粥。”


    “可以有。”他说着,又朝服务员点头,“我们要。”


    出了店,他们沿着珠市口西大街散步消食。


    路过琉璃厂外,有只黑猫从石狮子后头窜出来。安珏的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立刻就拉住袭野空出来的那只手。


    过去大多都是他带着她跑,在巷子里,在人群中。可很早以前她也想过拉着他狂奔撒野。再一次也好,一次就足够。


    两人追着黑猫,七弯八绕,也不知道绕进了哪个胡同里。不重要。左看右找,找不到,往上一看,黑猫正威风凛凛地蹲坐在民居屋脊的鳌鱼旁,俯瞰四九城的红尘万象。


    安珏激动地拍袭野:“你手机好,快拍它呀。”


    可袭野拿出手机的瞬间,黑猫如有所感,从电线交错的上空轻巧地窜下来,很快又隐没于苍苍夜色。


    安珏心中不无失望,但野猫生性乖觉敏感,勉强不来。


    她不想勉强,回过头,正要说走。袭野下颌微扬,安珏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回去——


    那只黑猫站在胡乱停放的一辆车上,昂首挺胸的,简直像故意靠近他们,专等着拍特写。


    安珏受宠若惊,小声问袭野:“拍了吗?”


    袭野“嗯”了声,手往前一指:“你站车边,给你们拍一张。”


    “它会不会跑?”安珏只犹豫不到一秒,就说服了自己,“跑了我也不亏。”


    安珏蹑手蹑脚走到车边,拘谨地不敢动。


    好巧不巧,一位老爷爷骑着三轮车,高频率拨动黄铜车铃靠近,口中大喊着“劳驾借过”。安珏警惕地看了眼黑猫,它没动。倒是三轮车后一袋番薯掉落,咕噜噜地滚了几米。安珏赶紧捡起,追了几步又丢到车后座去。


    老人笑着说了谢,吵闹又渐渐淡出耳膜。


    黑猫始终站得四平八稳。


    安珏胆子大起来,伸手碰了下猫的后脊,又把头靠近,面朝袭野笑了。


    此时他们的头顶是一轮残缺的下弦月,但没什么比此刻更圆满。


    最好的一张抓拍里,晚风将安珏长发吹起,几缕黏在她面庞,缝隙间恰好露出朦胧的五官,专门去拍写真,打光和鼓风都未必能拍出这种效果。


    安珏看了也很喜欢,说一定要感谢感谢这只猫,让她拍出了人生照。


    附近就有猫咖,他们去而复返,拎回小半袋兔肉冻干。


    黑猫主动凑近了,在安珏手心嘎嘎一通大嚼。她激动不已,脚尖碰着脚尖,不断掂起又落下。泡桐树淡紫色的花碗悄悄落进她衣领,他伸出手又收回,蓦然想起《逍遥游》。


    不是那首同名歌曲,而是庄子的散文,高中必修。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一切的一切,静谧而自然。


    他只能站着,只是在看。


    喂完黑猫,用地图软件查附近的地铁站,五六个红气球标识将他们团团包围。在这片繁华地之中,安珏只听过西单。算一算,他们竟也追着那只黑猫跑了三公里。


    她由衷感慨:“好厉害的猫喔。”


    “等回去了,要不要也养一只猫?”


    安珏眼睛一亮,亮了又灭,光芒温柔敛却:“不了吧。”


    袭野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正确的路走:“不是喜欢?”


    “不是喜欢就够的,我怕我没办法对它负责。”


    “你对任何事都很负责。”


    “所以才决定不要的呀。”


    边走边聊间,从胡同迈入正街,西单林立的商场浮现眼前。


    户外大型显示屏正在宣传近期上映的电影,赛车操着巨大的引擎声飞驰而过,卷起的尘土把画面颗粒都染变了色。


    安珏看得眩晕,忽然问:“你以前也开过这种车吗?”


    袭野愣了下:“是。”


    “那你也像电影主角这样吗?”


    他没法对她撒谎,却又不完全是她想的那样:“不是这种,是场地赛车,很安全。”


    但如果撞到护栏,一样伤筋动骨,打支架做手术都是家常便饭。


    有的队友因此放弃职业生涯,他倒是坚持下去了。


    那些年他旁的兴趣没有,就喜欢买车。反正圈子里没有点烧钱的爱好,都对不起社会给他们戴的高帽。何况自从退伍,也只有游走于死亡边缘的极限运动,才能让他体会到还活着。


    安珏没有被他的言语艺术瞒过去,她记得他腹股沟的疤痕,那时他还骗她是滑雪摔的,追问:“那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大伤?”


    他反问:“你看不出来?”


    这可把她的关注点完全转移了:“万一是内伤呢,我哪里看得出来?”


    他拉住她的手,转过头,眼底灯火迷离:“我有没有内伤,你会不知道?”


    安珏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脸刷地红了。


    她是不管多少次,都还会脸红。不算害羞,应该是生理性的——不满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再出格的时候,他也没说过一句dirty talk,但偶尔一句暗示,总令她震惊他可以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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