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86页
    安珏气得搡了他一把,他作势往下摔,她被吓到,把他拽得死紧。但他核心力量惊人,腰背撑着半侧床板也稳稳当当,因此她反被他搂进怀中,彼此贴得更近。


    等平息下来,两人都忍不住要笑,笑起来会碰到对方鼻尖。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


    有天安珏半夜醒来,袭野还没睡着,她撑起精神陪他讲了会儿话。之后就没再见过他失眠了。但安珏还是会勉强自己醒过来,听到他清沉的呼吸,手臂不松不紧地搂着她。


    她不由得抬起头,他的睡颜近在眼前。睡着了都不快乐的样子,剑眉拧在一起,嘴唇紧抿,像是还在明中的课间伏案打盹,不愿听到打铃——她像是趴在桌案的另一端,垫脸看着,还是会怦然心动。


    白天袭野早起陪奶奶去买菜,安珏睡到八点,醒来才知道闹钟被他掐了。


    推开门,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奶奶抖着沥水篮在说安珏小时候的事,模仿她稚嫩的语气:“奶奶呀,牛的辫子为什么这么长?我能不能也留这么长的辫子呀?那时候应该才三岁半,过年我带她回渔村,田里好多水牛,她还不知道那是牛尾巴。”


    袭野听着重复的片段,听不腻,还会问上一句:“后来她的头发好像没留得很长?”


    “头发会吸收身体的营养,对长身体不好,大人说的时候她很不高兴,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哦。我们都不敢讲了。但她转头就去理发店,自己就把辫子给剪了。”


    “从小就很听话,喜欢学东西,学到就回来讲给我听,像个小老师。我说数学我听不懂呀,她就给我背古诗,说社会课里面学到了,遇到水火灾怎么办……”


    “后来上高中,我们就想让她搬去姑姑家住,离学校近。她怕麻烦人家,也不同意。还说自己每天上学往东,放学往西,永远朝着太阳走,多好哇。”


    袭野默然许久,是想到过去很多次,在校门口看到她披着晨曦朝他走来。


    他只要想到这个画面,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好得不得了。


    此刻他抬头,正好看到门外的她,笑了笑,眼神恍惚柔和。


    安珏怔了片刻,也冲他笑起来。


    一切都让她误以为回到了高中时期,纯净安逸得不可思议。


    越是感到这样的日子难得,时间就过得越快。


    快到安珏三天后才问袭野:“你最近都不用出去吗?”


    袭野用药皂搓着手,示意她往桌上看:“不用,你先尝下焖罐肉的味道会不会太淡。”


    安珏下了一筷子,颇惊异:“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做啊?太好吃了。”


    很多年前,他和她提过一家国际高中的食堂,这道菜做得尤其很好,想带她去尝尝看。可惜后来没能成行。


    或许她忘记了,但他记得。


    看到安珏又尝了几筷子,袭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吃过这顿,我们就走?”


    安珏睫毛一颤,总觉得他话里有没说出的含义,还是点头:“好。”


    这顿晚饭吃得很慢,奶奶也有预感,交代安珏把东西带好,饭后又是送到了巷口。


    安珏叮嘱奶奶按时吃药:“去医院挂水通血管的时候,我会回来。”


    “不用回来,高阿婆会陪奶奶去。”


    “以前都是麻烦人家,我在潭州就该我来啊。”


    奶奶不置可否,转头对着袭野笑了:“小盛,那玉玉就拜托你了啊。”


    明明没什么的,安珏就是有点鼻酸。


    袭野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奶奶放心,我会的。”


    上了车,开出去一段路,安珏还在看着后视镜。这么远的距离,奶奶肯定看不清他们两个了,却还是站在那里。


    袭野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她收回目光,抬指刮着他掌心:“嗯。”


    车里循环放着《逍遥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了音乐会员。


    “黄粱啊一梦,风云再变。


    洒向人间是怨尤……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不如与天竞自由。”


    先前安珏来过澹怀坊两次。


    一次是为着给钢琴调音,走的小区正门。


    第二次她在来的车上睡着了,醒时已经躺在沙发上。


    原来进小区要先穿过共同栅栏,之后走地下独属车道,再过一道感应门,才算到达。


    车子停稳,靠着那辆熟悉的科尼塞克。


    安珏留心看了眼引擎盖上的刮痕,已经修复好了。


    私家闸门在后头降下,发动机熄火。在外都不锁车,这里就更不用了。


    他一路牵着她,三面玻璃围成的电梯直通入户。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有注意到客厅楼梯旁有扇玻璃隔间,没想过是这个用处。


    安珏看着旋钮上的数字,始知不算地下车库的话,这栋别墅果然是有四层。


    从客厅出来,一室昏朦,她转头问:“灯的开关在哪……”


    没问完,嘴忽地被堵住。他大手垫在她背部,抵住墙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突然,安珏低呼一声。是鞋跟碰到了踢脚线上的漫反射线性灯,地上蓦然浮起一圈光晕。


    袭野放开了安珏。


    他不该急这一时半会,不该把沿途的美景当成最后的目的地。他不想她误会,而那误会又全然是真的。伸手整理她的衣服,整理完他又将指节往墙上轻轻一敲。


    智能灯光一呼百应,满屋都亮了起来。


    客厅之中安珏最能一眼看到的,还是那架三角钢琴。


    而琴盖上摆着一大捧卡门玫瑰。


    安珏走过去抱起花束,还没来得及开心,又看到琴凳上放着个箱子。


    走过去看清,果然是贝希斯坦的调音工具组。


    最初来到这里调音,她说没有专业检具无法进行。本以为这事情早已揭过。虽然之后袭野确凿是去过德国,但她不知道他原来还去了一趟萨克森州。


    那么这个东西,他应该买回来挺久了。


    她心里不无雀跃:“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买了这个?”


    “忘记了,这也不算什么礼物。”他笑了下,“玫瑰喜欢吗?”


    “很喜欢。”


    “你喜欢鸢尾,但第一次正式送花,还是想送玫瑰。”


    毕竟意义不同。


    何况她已经跟他来到这里。


    两人忽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氛再度卡壳。


    袭野目光落在身后的钢琴上:“要不要弹两首?”可没等她回答,又立刻说,“不是让你表演的意思——”


    “我知道,”安珏还红着脸,“但我说了你别笑,其实这些年我很懒,都没怎么好好练习,已经不怎么会弹琴了。”


    “那有什么。”他面朝楼梯,下颏一抬,“我先把你的旅行箱拿上去。”


    “嗯,好。”


    袭野言语平稳,却走得很快。


    安珏存了个疑惑,放下花束,也悄然跟了上去。


    主卧在三楼,里头开着灯,她一推门就开了。


    袭野站在床头柜边上,眼中有稍纵即逝的慌乱。手中攥紧了什么东西,定住神,还是笑了一下:“怎么上来了?”


    少见的失态。


    这种失态很容易让人想歪,但安珏懒得想。


    她是直接上手抢。


    袭野就没提防过她,东西转瞬落到她手里。


    安珏转着药瓶,看不懂的德文,但已经大致猜到药效。过去他说医生治不好是真的。心脏被狠狠砸中,滋生出大片溃疡,疼到发抖:“吃多久了?”


    袭野默了默:“很少再吃了。”


    她还是问:“多久?”


    他没有回答,却胜似回答。


    安珏走近前,摸他的脸,难过得没办法:“一直都睡不好吗?”


    他片刻失神,顺势捉住她的手:“没有。”


    她吸着鼻子:“那会经常难过吗?”


    “现在好很多了。”他抱住她,将她拢在心口,不能再珍重。


    安珏明白他的意思。


    抬起头,手指按在他太阳穴,里头的弦崩得太紧,连青筋都僵硬。


    当初他问她能不能调,她为什么不答应?


    “我会陪你好起来。”过去的遗憾,所幸还有机会弥补。但她的眼泪还是漫出来,蹭在他肩头,“你总说你不会撒谎,可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像隔了层迷情的纱:“真的没骗你。”


    “是吗?可你还有个东西没藏好,没发现?”她趁他松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那这是什么?”


    袭野无意识地咽了一下。


    安珏手上攥着的,不过是一盒最寻常的卡比龙雪茄。


    而且翻盖都没动过,说明他没抽。确实没抽,这烟也是很早以前买的了。


    他想不出她这通身一副“你有事瞒我”的态度,底气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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