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77页
    “这道菜你别沾手,我来弄。”


    “说好今天我来做饭的。”


    “这下不提你跟我别算这么清了吗?”


    袭野吁了口气,没再出声。总之他是说不过她的。


    两人回到小东巷,厨房门窗紧闭,里头却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回来的除了奶奶,听声音,似乎还有姑姑一家。


    袭野正要抬手敲门,却被安珏按住。


    这要让他碰上俞承斌,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安珏缓缓摇头,用无声的口型说:“你别进去。”


    袭野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


    用钥匙开锁走进厨房,三位长辈同时投来目光。俞承斌并不在场。


    安珏背手关门,暗自松了口气。


    姑丈俞冠回过头,酒杯敲在桌面:“先把孩子生下来,办个酒席,过几年再登记。”


    看来奶奶前头是去了医院。


    而现在回家,长辈们要对如何收拾俞承斌留下的烂摊子,下一个定论。


    安秀云神情委顿,却不松口:“绝对不能生下来,生下来承斌一辈子都毁了。”


    俞冠又闷了口白酒,不耐烦:“你还真想把孩子打掉?那要赔女方四十万,你出钱?看看你的好大儿,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还不是被你宠坏了。”


    “他只是还没长大。”


    “都会操女人了还没长大,操!”


    这话不堪入耳。安珏冲着俞冠抢白起来:“出了事你就只会怪别人,表哥难道是我姑一个人生的吗?”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俞冠喝得舌头都大了,“小侄女,实话告诉你。当年是你姑未婚先孕,非要生下你表哥。我可没说要。”


    安秀云脸色愈白,奶奶也听不下去:“俞冠,少说两句。”


    俞冠更来劲了:“哟小侄女,窗外谁啊?你才多大就耍男朋友。等会等会,这就对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姑当年和我上床,差不多就你这么大……”


    安秀云狠狠甩出一个耳光,叫声凄厉:“俞冠,你混蛋!”


    俞冠被打得蒙了几秒。


    断掌打人很疼,可安秀云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像是亲自验证了人们口中,有关断掌女苦命的预言。


    “你他妈又皮痒了是吧?”反应过来的俞冠掀翻桌子,薅住妻子的头发就往墙上撞,“这些年老子被公司开掉,做什么赔什么,就他妈因为碰上了你们一家烂货!”


    安珏和奶奶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俞冠会当着娘家人的面,把妻子往死里打。


    外头响起敲门声。


    安珏顾不上应门,冲上去拉拽俞冠的手,拉不动就打。


    听到安秀云痛苦的哀嚎,始终忍耐的奶奶也爆发了,疯了一样摔打俞冠:“你打我女儿,打我女儿。坏东西,我打死你。”


    可老人哪有什么力气,没打两下就面容青紫,喘息未定。


    屋内乱得翻天覆地,外头也改成了撞门,如同雷击。


    厨房门用的是老式司必灵锁,暴力踹门未必不能进去。


    可袭野看不到门后头的情况,不敢贸然伸脚,只得绕到窗边,判断好距离后抬肘,一击击碎玻璃。


    他踩着洗水池跳进厨房,合掌抹去手心的碎玻璃渣,拉开安珏,重重的一拳挥向俞冠。


    俞冠半边脸迅速肿起。


    他骂了句脏话,又飞扑上前,却还是三两招被放倒,很不体面地按在桌上,破口大骂:“妈的小畜生,哪条街道混的?老子风光的年头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打窝呢!”


    潭州这几代混子的脏话体系毫无进步,骂来骂去都差不多。


    袭野听都听腻了。


    安珏先去检查姑姑的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又忙扶了奶奶坐下,给她抚背顺气。


    奶奶还在虚弱地重复:“你打我女儿,我打死你……”


    俞冠被制住了也不老实,打出个臭烘烘的酒嗝,冷笑:“打她怎么了,哪个男人不打老婆?再说了妈,我又没把你女儿打死,她可比你儿媳幸运多了。”


    厨房狭小的空间,在这句话之后成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前的宇宙。


    热到极致,密到极致。


    安珏缓缓起身,如堕烟海:“什么叫,我姑姑比我妈妈幸运多了?”


    两位女性长辈的脸色一瞬就变了。


    这么多年,家里绝口不提父母的事,每逢清明,奶奶也从不让安珏去扫墓。还有只存在于想象里的外公外婆,爷爷临终前一再重复不要欠别人钱,邻里或同情或排斥的眼神……


    虽然安珏自己也一口咬定,父母当年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但记忆中某些残存的细节告诉过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她的潜意识趋利避害,故意忽视了而已。


    仿佛很小的时候路过巷子,邻居边洗衣服边攀谈,笑着喊她:“玉玉,放学了啊?”


    她讲礼貌,一一应去。可还没走多远,大人们就变了嘴脸:“都说早产的孩子发育慢,可我看小丫头没什么影响,个头挺高。”


    “所以是不是早产,不好讲的。当初小施说要赶在九月一号前生下来,这样孩子可以提前一年上学。狗屁,你们谁听过这种事?”


    “还说什么北京来的大户姑娘,嘁,私奔来的能是什么好货?周末来婆家手上一点水没沾,成天就知道弹个破琴,打扮妖里妖气。我家老周也说她搞不好怀了别人的种,预产期本来就快到了,这才急吼吼地先把孩子剖出来。”


    “安家多俊一小子,当年保送去欧洲留学哪!回来却跟着这么个女人,真被带坏了。”


    “难怪后来会出那种事!”


    每次都是高阿婆出来阻止:“去去去,还说,饭都焦了。”


    ……


    家中严防死守的往事,就这样被俞冠恶意点破:“活着不比死了幸运吗?小侄女,我只是打了你姑,你妈可是被你爸打死了呢。”


    认知一瞬间瓦解。


    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太陌生。安珏像是没听明白,脸稍偏,想听得更确切。


    袭野猛地松开手,走上近前,虚虚地扶住了她。


    安珏目光呆滞,求助似地看向奶奶:“是真的吗?”


    奶奶居然不敢回视。


    去看姑姑,姑姑只是发了狠去捂丈夫的嘴。


    谁都没回答安珏的问题,可这样的反应等于招认。


    俞冠犹嫌不足,推开安秀云后又呸了一声。


    “不过小侄女,你妈敢在外面偷人,死了活该。”


    第54章 我一直在


    枯坐两个小时后, 安珏毫无征兆地开口:“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袭野将正要拿去加热的饭菜放下,动作表情同时凝滞:“什么行李?”


    “明天不是要出发打比赛?”


    “不着急。你饿不饿?”


    安珏目光落到桌面,暖光源下几道菜烟火氤氲, 蒜香炸排骨、番茄土豆炖牛腱和三杯鸡,是今天下午他俩采购过的食材。


    还有一盘炒莴笋干,不知是怎么变出来的。


    有些恍惚地环视左右, 沙发紧挨着餐桌, 靠背椅摆不下, 只放了两张杌凳。


    起居室连着厨房, 干净到素简。


    才想起这里不是她的家。


    从小东巷失魂落魄地出来,一路来到南水关,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安珏始终神游天外, 她长久地看着窗外那棵大树——从第一次见到起就是干秃秃的,又不像死了,好奇怪。


    她还没见过它的花开。


    袭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却又忙前忙后, 做出了一整桌颇费功夫的菜。


    神志逐渐回笼,安珏又想到那条鱼, 起身:“你休息一下, 我去打个汤。”


    袭野伸手压住了她的肩。


    可她电击似地避开了。


    他知道她还处在极度应激中, 不敢再动, 俯身半蹲, 在她并拢的膝盖前抬起头:“鱼汤我也做了, 但做得不好, 所以没端过来。”又停了下, 说得很认真, “下次会做好的。”


    安珏咬着下唇,又问:“那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吧?”


    他看着她:“你之前答应过我,再不赶我走的。”


    她回想自己刚才的话,真像催他赶紧出发似的:“我不是要赶你……而且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呀。”


    他竟然当真:“不要走。”


    她不自觉被逗笑:“当然不走,我还没吃你做的生日大餐呢。”


    袭野重新将菜热过,还是把豆腐鲫鱼汤端了上来,因为安珏说想尝尝看。


    现在她尝过了,葱姜稍微放得多些,但味道明明还是很好。


    蓦地抬头,不期然撞上袭野的视线,他眼底有脆弱的期待。


    安珏心口酸涩难忍,这时才敢自我审视——她那么别扭地捍卫边界,从没像他对待自己这样对他好过。而他能允许展现在她面前的,总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男生在成长过程中大多有一阵人厌狗嫌的阶段,可他出现在她面前时早也渡劫,已臻无缺。两人自从认识以来虽有波折,但波折也添色,很符合她的审美。所以这段感情一直是纯洁完满的,童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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