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推他:“只是什么?”
“没事。”
“是在你父亲那里,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什么,都能解决。”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安珏也缄默了。
房内只剩电吹风的气流声。
吹吹停停十多分钟,有人按动门铃。
袭野的指节穿过安珏的发根,确定干得差不多了,低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经历刚才的跌宕,安珏确实有些饿了:“好。”
她洗了热水澡,全身都透着晶莹的粉。他移开视线,赶忙扼杀念头,站起身:“我叫了餐,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闻言她有些疑惑。
他的意思是,不再进行下去了?
从头到尾,袭野都穿得样样整整,现在这幅状态,又像是彻底清醒,完全脱身了。
安珏的心里有些不自在,并非她多么期待着那件事,但也确实,她始终没有喊停。
待到冷静下来,又不由得会多想,他是不是在介意她的过去,所以害怕验证出来什么。
事情还没发生,她不可能主动剖白。哪怕发生了也不会说。她也从来没问他的过去呢。
想这么多,倒有点自寻烦恼了。
玺湾的扒房在米其林榜上有名,主打日料刺身。这个时间袭野不想让她吃生冷,因此叫的是对面石桥客的菜。
安珏走出来时,袭野已把菜品取出,有道菜安珏一眼看到,是她过去很喜欢的淡糟螺片。
他将纸袋撕开,取出筷子摆在她面前:“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还是非常喜欢。”
“那就好。”
晚餐安珏历来是吃得少,今晚破例多吃了些。可在袭野那里,也和开胃菜的量没区别。
“再吃点?”
“特别饱了。”
安珏发现只有和袭野说话的时候,自己尤其喜欢使用程度副词。
很、非常、特别,好像不加上去,她就无法表达,他就感受不到。
袭野果然感受不到,又夹了块鸡腿到她碗里:“你吃得太少。”
“晚上多吃会胖的。”
“你和胖有什么关系?”
安珏摇头:“是因为着意保持了。都要奔三了,体质是会突然变的,干吃不胖是年轻的时候新陈代谢好,而且我爱吃甜点,就必须在其他地方做出亏空来,这样才能平账呀。”
“胖了也没关系。”他看着她,停顿了几秒,“奔三更无所谓,我永远比你大。”
他们是同级生,不到一岁的岁数差,被他说得天上地下似的。
安珏笑起来:“既然比我大,就让让我吧。我真的吃不下了。”
袭野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用餐向来赏心悦目,安珏支颐看着,冷不防听到他问:“你和奶奶说了吗?”
“什么?”
“我们的事。”
“嗯,说了一些。”
这个“一些”非常笼统,安珏只和奶奶提到自己在和一个过去的同学相处,都还没提到在恋爱。至于男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更是统统没讲。
所以不怪袭野总也感受不到,她的程度副词表达,往往是要大打折扣的。
袭野又说:“红菇和核桃,我已经买好了。”
“什么?”
安珏这两次下意识的反问,把他的不安和渴望推向极致:“我可以去了吗?你家,见你奶奶。”
他说得这么明白,她无从推辞:“嗯,那我,我找个时间。”
“就明天,可以吗?”
“……好。”
答应过后,安珏才觉得袭野的心情好了起来。
早在刚才她就想问:“你平时住在这里?”
衣帽间的男士衣服,浴室用到一半的洗护品,都在暗示这点。
“出差和逢年过节,偶尔。”
过去澹怀坊尚未落成,他住玺湾情有可原。现在就有些奇怪了。安珏又问:“怎么没回家?”
“明天中午就要走了,住这方便。”他清淡陈述,“你又不在家。”
第37章 我会照顾好她
当晚安珏回家后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得就有点晚。
一看手机,再过两个小时袭野就要来了。
可她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和奶奶说。
起居室外却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奶奶提声问:“谁啊?”
安珏立时掀被起身。
不是说好了具体时间么?他怎么,又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安珏勾起拖鞋, 噔噔地跑出去,赶在奶奶之前猛地拉开了门。
她动作有点急,将屋内的奶奶和屋外的小夏, 同时吓了一跳。
奶奶拍着胸口:“玉玉, 怎么了?是谁啊?”
小夏也震惊不已:“怎么回事, 你家有要债的吗?放心放心, 我不是,哈哈。”
安珏尴尬极了:“不好意思啊,是老师让你来的吗?那个礼裙我……有些弄脏了, 抱歉, 已经送去干洗店了,洗好后我会寄回玺湾前台。”
小夏摆手:“都说了不用还啊!那衣服就是老师买给你的。而且我过来也不是讨东西的,是来送东西的。”
安珏只看了眼小夏手上的袋子,就知道这不是她能用得起的东西:“请你转达老师, 她的心意我都明白。但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夏了然于胸:“我懂我懂, 收礼物之前都要拉扯一番, 最后勉为其难收下。三辞三让嘛。你还要拉扯多久, 我掂量下赶车来不来得及。”
奶奶原本在里头听着, 这时走了出来:“女孩子, 你说的老师是不是铮铮啊, 梁铮?”
“老奶奶也认识我们老师?”
“当然, 她是玉玉的钢琴老师嘛, 而且和玉玉的妈妈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小夏琢磨着人物关系, 磨出了点眉目:“安珏的妈妈,是施教授的女儿?”
小夏口中的施教授是位钢琴名家,曾在林肯中心办过独奏,现今仍在圣彼得堡国音执教。
同样出身音乐世家的梁铮,从小也跟着施教授的独女一起学琴,是形影不离的手帕交。
梁铮的钢琴上摆着一张合影,是从前她在索菲亚国家音乐科学院交流时拍的。
玻璃相框背面有墨蓝钢笔的印记:与懿蓉摄于保加利亚玫瑰谷,八七年夏。
这名字笔画多,小夏当时多看了两眼,因此记忆深刻。
印象更深的是相片里紧挨着梁铮的那位美人,斜斜地撑了把阳伞站在玫瑰丛里,伞上也绣有玫瑰。真当得上一句人比花娇,见之忘俗。
不提的时候没觉得,一提起来,照片上的美人和安珏,越看越像。
奶奶看不清别人脸上的表情,但老人家心如明镜:“女孩子,你也觉得我们玉玉和她妈妈长得很像,是不是?”
确实是像。
但小夏的认知还处在失调状态中。
施教授如珠似宝的女儿的女儿,怎么就从北京独门独栋的四合院,掉到了这阴冷狭窄的小巷排楼?
这又不是什么动荡的年头,资产没收,抄家流放。何况施教授夫妇还好端端的呢。
小夏心想自己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富家女为爱下嫁,和父母恩断义绝,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小夏不傻,当助理最善察言观色,她早也猜到梁铮的好友,安珏的母亲,应该是叫施懿蓉没错——是确凿无疑不在世了的。
可无论她怎么想,还是觉得很割裂。
低头看了眼手表,小夏叹气:“安珏,梁老师给你买的这个包吧,不在价值,在情谊。梁老师实在太忙,已经出发去了下一站。她很抱歉对你食言了。”
“这没什么的,告诉老师别往心里去。”
“那就算为了你妈妈,收下吧?”
奶奶也说:“玉玉,收下吧。”
可安珏恰恰是因为小夏提到了妈妈,才更坚决地摇了头:“正是为着我妈妈,我才不收。小夏,你尽可以把这句话转达给梁老师。”
小夏不理解:“这个包可是调了好多门店的库存才送来的呀!这皮色多稀有,你知道吗?”
可如果小夏打心眼里认同安珏值得这个包,就不会这样强调它的得之不易。
安珏也并非买不起,而是用不起。
背出去,下了雨,是淋她也不能淋包。吃个饭,要小心酱汁,脏了自己也不能脏包。
奢侈品的本质是区分阶级,而安珏是在局促的温饱里长大的,思维早也定型。就算去到寸土寸金的四合院,就算让她空降圣彼得堡冬宫,那也是穿龙袍不像太子。
过把瘾就行。
再多就没必要了。
小夏更急了:“你真不要,那我拿走自己背了!”
激将法对安珏绝对无效,反而正中下怀。
“好,你拿去吧。”
“……”
安珏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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