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44页
    调音师会以资历不足被解雇,挂靠方也或因耽误进程,大赔特赔。


    就说首个项目,来潭州大剧院演出的那位华人钢琴家,就是业内出了名的苛刻难搞。


    钢琴又是从维也纳海运过来的,一万多个零件,海上颠簸受潮,失准非常严重。


    再加上后续出席活动的歌手演员,完全保密,经纪人们却已出动,这也不准那也不行,勿谓言之不预。


    潭州当地琴行和培训机构听到了,都是退避三舍。


    唯有周通这边接了下来,他把安珏和纯子叫到琴行二楼的经理室,隐去具体实情,转述时只说难度有点大,但报酬也高。


    纯子谨慎地问了句:“难到什么程度?”


    周通故作高深:“出点错就会赔到破产,被业界拉入黑名单的程度。”


    根本没那么严重,小姑娘却吓得面如土色。


    周通两腿架在桌面,皮鞋的金属扣亮得刺眼:“没办法,案子已经接了,你俩必须去一个。要不违约金发过来,琴行也要拿去抵押,就收留不了你俩了。”


    纯子一下就慌了,无助地看着安珏。


    安珏知道周通还对上次的事记着仇呢,轻轻一拍纯子的手背,也不多说别的,果断在保密合约上签了字。


    钢琴还要一段时日才运抵潭州大剧院,算下来,安珏倒是有了几日空闲。


    她自然是留在家陪伴奶奶。


    “特别大的活动,能去到平时去不到地方,说不定还能见到明星呢。”吃饭时安珏给奶奶比划,“邮轮知道吗奶奶?在海上飘的那种大船。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呢。”


    “哎呀,那出一趟海,可以打好多鱼啊!”


    奶奶受限于时代,对上流生活的构想离不开一句“皇帝的金锄头”。


    但安珏看奶奶,就是觉得特别可爱。


    “是呀,大船可以打好多好多的鱼。而且大船本身像一座移动的城市,里头有很多客房、餐厅、剧院,有些人住几个月都不想下来呢!”


    “那怎么行,船晃来晃去的,头会晕呀!”


    “大船稳着呢。”


    厨房外这时站了一个快递员,红黄搭配的制服。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他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看到安珏回头,便笑起来:“Miss An?有您的快递。”


    向国际特快出示了身份证件,签完字,一串未知文字的地址下方写着寄件者。


    虽然匿名,但安珏知道对方是谁。


    箱子不大,像个蛋糕盒。拆开之后,也果然如此。


    一圈尚未融化的冰袋中间,摆放着三个泡芙球堆叠起来的特制糕点,从下至上分别是奶白、浅绿、桃粉,像个马卡龙色系的小雪人。和《布达佩斯大饭店》里曼德糕饼店招牌泡芙一模一样。


    安珏确信当时在电话里,并没有和袭野提到这个细节。


    那么显然,他事后去把整部电影给看完了。


    她还没登上大船呢,心却率先感受到了暖流。一路飘将出去,和寒流交汇处,海底沉积的有机质翻搅而出。万物滋生。


    家里没有刀叉,安珏用铁勺将泡芙一分为二,奶奶起先疯狂推辞:“是不是蛋糕呀?我吃不了,不行不行!”但舔到嘴角的奶油,又改了主意,“怎么这么香呢?和巷口那家面包店味道不一样啊。”


    “要是味道一样可怎么好,这是从很远的地方送过来的蛋糕呢。”


    “也是用大船运过来的吗?不会坏哦?”


    安珏笑了:“对呀,大船很快很厉害吧?”


    安珏掐着时差,直到深夜才给袭野挂去了电话。


    响过两声,那边就接起:“安珏?”


    安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笑:“今天怎么接这么快?”


    他呼吸清沉:“在等你。”


    安珏的手又没地方绕了。


    袭野直接问:“东西收到了吗?”


    “嗯。”


    “我想也是,不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哎,话不是这么说。你有你的事要忙,我也一样啊。”安珏不愿在这种事上计较长短,何况她还有更在意的事,“那个泡芙是电影虚构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有,你在哪里买到的呀?”


    一句“你现在在哪里”,多么简单。可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她就是没法直接问出口。


    袭野没说,电话那端正好传来山呼海啸的喝彩声。


    安珏讶异:“我好像听到现场DJ在报比分?”


    “嗯,我在安联球场,拜仁现在主场领先三个球。”


    原来他在德国慕尼黑。


    《布达佩斯大饭店》里的特制泡芙,听说就是一位德国烘焙师特意为电影而创造的。


    想到这里,安珏难免内疚:“不必为了这个特意跑去德国的……”


    倒不是特意,袭野来德国不止一个目的。


    庚泰医疗在巴伐利亚这边设有制药医械厂,欧盟刚出新规,当地股东借题发挥,不断减持套现想把董事做空,等剩个壳子再收归己用。


    外企管理成本太高,庚泰过去是能放则放,这群旧容克贵族习惯性抱团排挤外来资本,用的还是二战前那一套。


    也不想想红旗插柏林大厦上头多少年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但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收买媒体和人权组织先爆出黑料,再把会场一围,钢笔协议怼到对方面前,不签也得签。


    生意场的斗争没那么玄乎,有时候还真就是见机行事,一锤子输赢。大众文艺作品喜欢写智取勇夺,阴谋阳谋,但现实里大佬亲自驾车去偷对方工厂的专利,也算不上离谱。


    但这种事情,到底容易招忌恨留污点。


    庚泰的欧区执行官兜不住,只能袭野亲自过来。


    这些事,都没必要说给她听。


    心思很快转了回来,袭野答道:“哦,我来德国是为了看望F2的队友,他前一阵比赛受伤了,拜仁队医是最好的骨科医生。”


    “……”


    “信了?”


    安珏还是不说话。


    他鼻息短促,攒不住笑意:“生气了?那让你打几下?”


    “你回来给我打,还是我过去打?要不我过去吧,要是给你打出个好歹,转头就能看拜仁队医。”


    袭野又笑了声,然后问:“真的过来吗?”


    安珏愣了半秒,反射弧拍马赶到:“不是!开玩笑的,别给我订机票哦。”


    袭野下意识地说:“不用订。”


    安珏才想到,庚泰肯定和包机服务公司有长期合作,名下说不定也养着几架私人飞机,自然不用订票。


    原本热络的通话,突然跌进沉默。


    电话那边嘈杂的欢呼,像被真空一瞬吸干——应该是袭野走进了球场内廊,进了包厢。


    包厢落地窗的玻璃,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袭野就站在世界的分界线,外头是柔软延绵的绿茵,室内的工业风装潢却透着冷意。


    玻璃窗反射着他低沉的情绪,逐渐趋于透明:“我知道的,你不会来。”


    虽然这次两人复合,是真正下定了决心。一切像是蓄谋已久,却又像是瞬间到来。


    可他们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又注定了聚少离多,难免生出不真实之感。


    隔阂滋生的担忧,焦虑,她其实也一样。


    所以现阶段才会有不断确认和试探,好像多说一句就会说错,再问深点,就会问醒了自己。


    简直折磨。


    “我是不会去,”安珏缓了口气,“但我会等你回来。”


    电话那头钝重的呼吸,逐渐舒缓明朗,微风一样。


    德国也有这么温柔的风吗?


    她不知道。


    手机再度震动,是接入了另一通电话。安珏拿开屏幕看了眼,又贴着话筒笑了:“你好好看比赛,先不和你说啦。”


    袭野也听到通话音,低头看了眼腕表,皱眉。


    “这么晚了,是谁和你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非常慢热,可以之后再看


    第31章 怕吓到你


    果然, 说多了,就是会说错。


    安珏好几秒没回答。


    袭野叹气:“抱歉,我不是要管——”


    安珏却是笑了:“你猜呀?”


    袭野先是有点发怔, 但听安珏这么说,也释然了:“没什么,你接吧。别聊到太晚。”


    安珏想了想, 应道:“嗯, 那晚安了。”


    “Gute Nacht.”


    他回应的晚安是德语, 非常动听。


    安珏从前看德甲联赛, 总觉得德语词根冗长,发音顿挫粗犷,像把生锈的锯子。


    但有些专属于本土语境的词汇, 就是无法用其他语言精准表述。


    好比德语里的Waldeinsamkeit.有人把它翻译成“林中孤寂”。那是种独自走在森林里, 和自然合二为一的感受。


    袭野最后说的这句晚安,澄澈、疏朗,就很像那片森林。


    而她走了进去。


    另一通电话随之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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