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38页
    别校代表最先退场,其后是校领导和老师。学生会留下来组织谢幕活动,纪律委员恶作剧似的,拿着话筒又来了个返场:“都等一等,保持卫生人人有责,在这里宣布一下在礼堂做值日的班级啊——你们都想听到谁的名字啊?大声说出来!”


    “谁拿冠军谁扫地!”


    “高二四班!”


    “不能白得大便宜!”


    纪律委员点头:“还得是我们明中同学,一猜就猜中了,祝大家高考押题也百发百中!”


    他话说得讨巧,大家都爱听,一时笑个没停,笑上头了,塑料纸袋到处乱飞。有人喊道:“同学们新年快乐!”


    更多零食饮料的残余,如礼花抛起。


    “新年快乐,鼠年大吉!”


    “喂,农历新年还没到呢。”


    “哎呀没区别啦!”


    “……”


    明中现在这个礼堂,是去年在老礼堂的基础上扩建的,还保留了一定数量的旧构造,廊道缦回,清理起来并不容易。


    校运会事件处分那会儿,两个班级轮流做值日,都喊着累。


    可今夜这个情况,把全部困难留给四班,才是众望所归。


    不是没有恻隐之心的,相邻的平行班都问需不需要帮忙。叶亦恭离场路过时也想搭把手,可刚问两句,就被实验班其他同学拉走了。


    不过四班同学不想拉着别人一起成为众矢之的,本也不会答应。


    安珏没找到倪稚京,心想总不会还在厕所,应该是走出礼堂透气了吧?问同学要了手机,打过去竟然也是关机。她无奈起身:“我和稚京去扫入场阶梯那块。”


    杨皓原惊诧:“噫,外头好冷,怎么好叫你们女孩子扫的。我去我去。”


    安珏摇头:“没事,我可以的。”


    给安珏写过小作文的男生跟着起哄:“那我呢?拒绝耗子就算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呗安珏?”


    她脸上挂了笑,却还是坚持:“稚京肯定已经在那里等我了,走啦。”


    男生挠挠头:“行吧。啊对,你今晚弹得超好,还有咱文艺委员,那指挥水准,没说的!”


    班长带头鼓掌:“大家都表现得很棒。”


    “就是,平时我老破音,今天那个激动啊,嗷一嗓门就上去了。”


    “爱你们哟!”


    对情情爱爱喊打喊杀的年纪,公然说出来却是另一番风景。


    或许还有些不可告人的隐晦,也可以从这句普适性质的表白里找到独特的意义。


    还在哭的同学也破涕为笑,大家相互打气鼓励着,也不抱怨其他学生退场时留下这么多垃圾了。


    安珏提着扫帚去到入场阶梯前。


    外头果然下了雪,且下了很久,积雪几乎没过鞋跟。


    虽然穿着最厚的羽绒服,但表演时为了配合旗袍,安珏脚上只套了双布鞋,底子薄,迅速被雪水浸湿,寒气自上而下地钻起来。


    她冻得发麻,蹲下来,徒劳地擦着布面上的水渍。搁在身边的扫帚忽而被人捡起。


    安珏笑了声,转过脸:“稚京?你刚才去哪……”


    话停在一半——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双男款球鞋。


    刚才礼堂二层看到的,莫非真是潘仰恩?


    不会的,袭野明明说过他不敢再生乱了。


    再说这里是明中,自带“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守护神咒,没什么可怕的。


    安珏打定主意,站起身,面向对方。


    然后她就愣住了。


    袭野形单影只地站在阶梯前,难得穿了件棉衣外套,也还是薄,肩线被骨架顶出硬朗的形状。冷灰羊毛衫的高领上挂着许多雪粒子,融化后的露水颗粒分明。


    两人都默然,一开口却又撞上了。


    “你进礼堂休息吧。”


    “你脸上伤还疼吗?”


    安珏蹲得腿麻,走近时晃了下。袭野虚扶了一把,隔着手套和厚厚的羽绒服轻握住她的小臂,也可能是手腕?总之不盈一握。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能弹出那么震撼人心的奏鸣曲。


    安珏低头看着羽绒服袖口,他立刻松手,又紧了紧扫帚:“我没事。”他不想多提脸上被丁文麒撞出来的伤,话归正题,“外头冷,你的围巾手套呢?”


    说完他就脱下手套,安珏嗅到一股洗衣皂的清香,特别好闻。袭野又往前递了递:“才洗过的。”


    他竟以为她会担心这个。


    安珏讷然:“这么大的手套,是要我戴上和你去打棒球吗?”


    袭野眉心稍折,很认真地思考:“那个我不会。”


    安珏没忍住笑了。


    听到这笑,袭野也总算放松些:“你快进去,我来扫。”


    安珏摇头:“不用啦,我不是一个人,稚京会帮我的。”


    “她回家了。”袭野不咸不淡地说,“卓恺看到她上了倪主任的车。”


    安珏哑然片刻,但稍一回想,倪稚京并不知道四班拿了第一,自然也不知道还有赛后大扫除一事。


    就算知道了,雪天路滑的,安珏也不放心让她动手。


    反正现在也没差。


    反正兜兜转转,她都不是一个人。


    第27章 不再只是朋友


    袭野没再多说, 驾轻就熟地开始扫雪。


    安珏也没闲着,先往阶下走,有些垃圾沾了雪水会黏在地面, 扫帚扫不动。她用鞋尖挑着,刮着,刮到簸箕里去。


    一径走到最底, 安珏顺势抬起了头。


    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 袭野也垂下眼回看过去。


    非常考验人的角度, 他的下颌竟还是个漂亮的锐角, 倾斜上挑的五官精致立体,却透出忧郁。


    夜色潮湿,安珏隔着一层水汽和他对视, 视线泛着柔光。


    他目光清寂, 几乎落了点痴,仿佛是在看水中的倒影。


    两人撑到现在,说不尴尬是假的。


    簸箕和心脏都装满了,安珏只得先将其中一个倒出来:“那个, 他们都说你今天不来的。”


    袭野也回过神:“是你说过,到了这天我就知道了。”


    是先前两人坐在夜归的公交车上, 袭野问安珏是不是领唱, 是不是指挥, 她只说, 等到今天就会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你钢琴弹得那么好。”


    他看着她, 毛衣上的雪水和露珠倒流回眼底。


    安珏怔然, 抬手一挽不存在的碎发, 假模假样地谦虚了:“也没有很好。”又被他看得有点慌, 干脆不装了,“好吧,我是弹得挺好的。但之前你问我的时候,我总不能说:我是四班的钢琴伴奏——嗯?为什么不用音乐非要乐器伴奏——因为我弹得超好——你夸自己怎么不脸红的——是你先问我的,我这不是话赶话了吗……这样多奇怪啊?”


    她变换着声色,基于对彼此的了解,虚构出了本不存在的对话。


    可话说出来,却更不自在了。


    忸怩地抠了会儿手套,安珏懊恼不已,简直不像她。


    然后袭野就笑了,笔直的肩线抖成波浪,浪头打过来,弥天盖地的。


    先前的不快和龃龉,就这样被淹没、冲淡,消弭于无形。


    安珏满腔温热,别过脸,也笑了下:“哎,这对我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现在知道我合唱这天干什么了,可那天我问你生日,你不告诉我呢。”


    他走下来,走近她,一句话刚起了头:“我——”


    操场那端突然爆发一连串的轰鸣,他们扭头看过去。


    有人正在放烟花。


    每一簇冲上天,爆开来,都是颗粒饱满。明中上空霎时亮如白昼,看得人目醉神迷。


    黑漆一片的鹏程楼,有些教室亮起了灯。从礼堂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拼凑出两个字母:Y.J.大约是谁的名字缩写。


    灯亮齐的一瞬,腾空的烟花凝成心形。看样子是一场别出心裁的表白。


    楼里齐声在喊:抱一个,抱一个!


    鹏程楼是高三的教学楼,再不到半年就要高考。这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但毫无疑问,这也会是他们青春记忆里,最后一场狂欢。


    很快地,许多道手电筒从四面八方打了过来,不知哪个年级的老师气急败坏地在喊:“一个两个,要造反啊?!”


    “你们现在什么时候知不知道啊?再一百多天就高考了,拿前途开玩笑?”


    鹏程楼顷刻间炸开了锅:“救命啊,抓人啦!”


    安珏作为一个围观者,竟然也跟着慌了:“我们赶紧走吧。”


    可袭野岿然不动:“抓的又不是我们。”又忽然,他的声音放轻,像一尾飘忽不定的羽,“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他还好意思这么问!


    单单是他帮她扫地,传出去就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更别提其他。


    想到其他,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安珏脑袋里轰地炸出一片花,比方才看到的烟火还繁乱,还盛大。


    安珏犹自想着,要不往礼堂里躲吧?可四班同学听闻动静,现下也全赶出来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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