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露水鸢尾_翎均 > 第2页
    安珏连忙以手背遮蔽,眼睛还是被刺痛。


    一瞬失明。


    过了一会儿,瞳孔膨胀,她恢复了视觉,正想招手,却见一个幽灵车标闪现路边。


    安珏立刻将手收回。


    顶级超跑在嘉海不算罕见,但把它当成网约车,就是异想天开了。


    雨雪渐大,她止步再望,那辆科尼塞克已然消失不见。


    天地霓光流淌,犹如幻觉。


    真正的叫车十分钟后抵达,是辆黑色桑塔纳,里外都镀着锈迹。


    司机笑呵呵地探出头来:“十几年的老家伙了,小毛病多,但结实着呢,别介意啊。”


    能来已是万幸,安珏也笑:“怎么会,麻烦您了。”坐上车,手还放在把手上,她又问,“能往国道走吗?高速费有点儿贵。”


    司机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个点儿打长途车,时间肯定比钱重要——但司机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车子出了嘉海,往潭州岛疾驰。


    一路向南,唯独山多,且多得连绵不绝。白天是蔚然深秀的一片绿,入夜却黑得像墨。


    雪融了,化作无数雨滴击打车窗,又贴着玻璃滑下。


    水流不知为何总不肯走直线,曲曲折折的,未尽而先断。


    车载播放机吞下一片光碟,然后吐出港台怀旧串烧金曲。


    从陈百强一路唱到蔡琴,声如美酒,一口即醉,正是适合入睡的氛围。


    安珏却不敢闭上眼睛,甚至手背都被她掐青了。


    因为她的余光察觉到了司机频繁瞟着后视镜。


    经历这一天的变故,疲惫从躯体深处蒸腾而出。荒郊,山路,泥泞风雪——独居女性打车出事的新闻层出不穷,她却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样的情境,幸运的女孩总能等到从天而降的骑士。


    安珏闭上眼,嘲笑起了自己。


    人在脆弱至极的时候,果然会耽于妄想。


    可没人会来救她,她只能自救。


    上车的时候,安珏故意没把车门关实,仪表盘却没有发出警报。


    司机没说谎,这辆老车的小毛病果然很多。


    她不动声色地掰住把手,若司机当真意图不轨,她还有跳车出逃的机会。


    反正这是国道,不是高速。


    只要摔不死,就没什么可怕。


    “啧,这位小姐啊。”


    车子进入某个涵洞,司机毫无征兆地开口。


    黑暗浓稠如石油,瞬间灌进轿厢。


    安珏手指扣缩,即将拉开把手。


    “这位小姐,心情不好就哭出来,不要憋着嘛——你座位后面有抽纸,别客气啊。”


    安珏受惊似地抬眼,终于借着反光看清了车窗玻璃上的自己。


    绷紧的身体刹那间断了弦。


    她垂下头,抽着鼻尖,双肩颤动不止,却一点声音没发出来,哭也不像哭。


    司机有点想问她是不是失恋了,又怕唐突。而这一分神,差点跟紧随其后的车子追尾。


    司机转头看了眼那车,猛地一哆嗦。


    这要是追尾了,保险上限都不够赔。


    他重新挂挡,干咳几声吹起了口哨,应该是陈奕迅的《浮夸》,跑调特严重。


    “大动作很多,犯下这些错。


    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么。


    你当我是浮夸吧……”


    就当她是在笑吧。


    为了省高速费,车子没走高速,到达潭州的小东巷已是凌晨两点。


    安珏的家,是八十年代矿厂按需分配的灰砖民房。


    厨房独占一排楼,水池连槽,水龙头共用。起居室和卧房在对面一栋,上下两层楼。南方低层返潮,分配时大家都抢着要楼上。


    安珏爷爷不会争,轮到他们家选的时候只剩了楼下。


    安珏靠在门口脱鞋,晃了晃鞋腔里的泥沙。


    防盗门是新装的,铁栏挂着几把旧伞。大大小小的油脂斑块,沾在糊缝用的碧纱帘上面。


    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久远的潮气。


    有些人管这叫穷酸味,但对安珏来讲,这里远比先前全屋零冷水、物业全天候随叫随到的公寓更熟悉,更安心。


    这里是她的家。


    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找拖鞋。


    房间深处传来老人的呼唤:“是不是玉玉回来了?”


    安珏本不想吵醒奶奶,只是听到这声音,她心口一软,又像是委屈,鼻息也重了几分。


    “哎。”她低低应了一声,“是我,奶奶。”


    老人话里带笑:“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呀,跟个小猫一样。”


    安珏脚底贴着脚背,靠着门,不说话。她怕控制不住会哭出声。


    老人走出房间,摸着门框找桌子:“饿不饿啊?中午你姑送来一只自家养的土鸭,还煲在锅里,我给你下点线面吃好不好?”


    奶奶膝盖不好,阴雨天容易腿疼。安珏几步上前扶住她:“我自己会做,你快去休息。”


    “睡不着啊。最近晚上总是做梦吧,梦到你回来了。仔细一看啊又不对,我家玉玉怎么还在上中学呢?潭州爱下雨哦,你直接从外头跑回来,校服都湿完了,身上还做着好事呢,会生病就是这个样子啊。”


    安珏偏转过身,尽量不让奶奶碰到自己的湿衣服。


    “好啦,陈芝麻烂谷皮的事情,还记那么清楚。”


    “以前的老人说,人快没了就是会看到过去的事……”


    “奶奶!”


    默了半晌,奶奶又问:“玉啊,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这些年,安珏只有过节才回潭州。


    她也很少和奶奶说自己的事,电话里主打一个报喜不报忧。


    但奶奶什么都知道。


    “嗯,所以我回来了,对不起呀奶奶。”


    “回来就好。现在工作不好做,年轻人不容易。”奶奶念叨几遍,笑了,“没关系,奶奶有钱。在家里想住多久住多久,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啊。”


    “好。”


    “不怕,都会过去的啊。”


    “……嗯。”


    安珏的卧室在客厅另一边。


    房间不大,狭小的单人床搁在墙角,上方悬挂一架空调,套着防尘罩。一体式书桌连着大书柜,教辅辞典密密麻麻排放,书脊业已褪色,几本言情小说倒还新着。


    若翻开来,或许还能闻出校园油墨的青涩。


    窗外就是国道,半夜也车来车往。老房隔音差,奶奶睡眠浅,所以当初安珏主动要了这间。


    如果不是住进这个房间,或许她就不会认识那个人,发生后来那么多事。


    奶奶怕家具蒙灰,素日里门窗紧闭,平白沤出丝丝缕缕的霉气,像要侵进人的骨头里。


    安珏放下行李,便要开窗。


    插销生了锈,必须打着旋才能转开。铰链发出嘎吱一声响,和潮润的冷风一起挤进来的,还有路边微弱的车前灯光。


    安珏看过去,立时僵在原地。


    幽灵车标蛰伏在光束背后。


    那辆科尼塞克跟了她一路,从嘉海市到潭州岛。最后停在了国道旁,她的窗前。


    车窗徐徐降下,仿佛胶片电影揭开序幕的慢镜头。


    男人浓秀的鬓角,高挺的眉骨,尤其那双眼长得好,轮廓深刻到像精工刀刻出来的——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刻进安珏眼底。


    这样好的眼睛,随随便便都可以当作武器,刀枪斧钺,枪林弹雨,全都在随意一瞥里。


    可当两人长久对视,他眼底只有漫漶出来的隐痛。


    越涨越深,倒映着不甘心。


    明明将她赶出来的是他,追到这里来的,又还是他。


    可既然在人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斩断彻底。


    那么到了人后,她也不愿再和他有交集。


    于是她关上窗,拉上窗帘,不再去想那幽灵一样的身影。


    可闭上眼,有关他的一切又如在眼前。


    现在别人叫他盛泊闻。


    但她记着的,念着的,仍是他从前的名字。


    “袭野。”


    注定又是个难眠夜。


    第2章 好学生


    初次见到那双眼睛,安珏的高一刚结束。


    那年夏天雨水欠奉,暑热蕴隆,整个潭州岛像是架在炉上文火慢炖。


    黄昏,姑姑安秀云坐在客厅看连续剧,炒瓜子嗑得咔咔响,说家里投资的款子,放出去就没个声响;丈夫在潭州港务做了十几年劳务派遣,却被硬塞进来的关系户挤掉编制,成天喝酒抱怨;儿子更不省心,当初走了多少关系才送进明中,结果高考不到四百分,又要复读。


    说着说着,安秀云话锋一转:“妈,年前机务段发的冷气扇,你放哪里了?”


    奶奶低头拆着毛线:“在玉玉的房间。”


    “能不能先拿去给承斌用?”


    “你和俞冠两个,不是去年才装了中央空调吗?”


    安秀云瘪嘴,拿起电蚊拍嗞了只蚊子:“都怪俞承斌这孩子,先前闹着要装,结果中央空调都什么破东西,一点也不耐用,才用多久,天花板就滴水,维修师傅说外机坏了,修吧修吧,也跟买一台新的差不多了。就为着这事,俞冠天天和我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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