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家伙……)


    (已经在想着下一轮怎么打个爽了吧?)


    卡格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挺好懂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格德闭着眼睛,继续在脑子里推演下一轮战斗的可能情况。


    冥烬的体力恢复后,可以顶替哪个位置?


    图特前冲的时候,谁负责侧翼?


    阿斯克亚尔游走的时候,谁补他的空缺?


    林雷斯克需要支援的时候,谁最快到位?


    他在心里默默分配着站位,把冥烬的战斗力也纳入计算。


    (以他的爆发力,可以放在图特旁边,打配合。)


    (但需要有人提醒他控制节奏。)


    (这个我可以做。)


    (所以站位应该是——)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斗间歇的正常安静,而是一种……“好像不会再打了”的安静。


    他睁开眼睛,看向观察窗。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还有零星的古噬星兽在游荡。


    但是……


    那些古噬星兽的移动轨迹,不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而是……


    横向?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顺着那些轨迹往更远处看去。


    清剿位的两台机甲正在后撤。


    不是战斗后撤,是任务完成后的正常撤离。


    他们的动作很标准——收武器,调转方向,启动推进器,朝着巡逻船的方向匀速返回。机甲在真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稳定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而更远处,已经看不见成群的古噬星兽了。


    只有零星的个体,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星空中——那些是侦查位的工作,不需要突击位出动。


    卡格德的脑子空白了零点五秒。


    (……)


    (算错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计算——航行距离、时间节点、密度变化曲线……


    (按理说应该还有两轮的。)


    (除非……)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撤离的清剿位机甲。


    (除非这片区域的流浪群密度,比标准数据低了大约三分之一。)


    (所以提前进入了边缘地带。)


    (……数据不足。)


    他在心里默默承认了这个事实。


    ---


    两个小时过去了。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观察窗。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看一眼。


    后来,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再后来,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窗外。


    那些清剿位的机甲撤回来了。


    那两台机甲稳稳地落回巡逻船的停机坪,舱门关闭,灯光熄灭。


    然后,再也没有新的警报响起。


    偶尔有几个零散的古噬星兽出现,侦查位就直接处理掉了——远处闪过几道能量光束,那些小黑点就消失了。


    根本轮不到突击位。


    冥烬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那些古噬星兽的身影越来越稀疏,最后连零散的都没了。


    星空恢复了平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冥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卡格德。


    “卡。”


    一个字。


    就一个字。


    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微微皱起的眉头——


    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疑惑,有不解,有“你不是说让我休息恢复体力再打吗”,有“我等了两个小时就等来这个”的怨念,还有一点点“算了反正你是我大脑”的认命。


    卡格德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凶悍的恶魔眼睛里,此刻只有单纯的怨念。


    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指责,没有任何“你骗我”的负面情绪。


    就是单纯的……委屈巴巴。


    (我想打架的。)


    (你说让我休息恢复体力,我听话了。)


    (结果呢?)


    (没了?)


    卡格德:“……”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尴尬”。


    不是演出来的尴尬,不是装出来的尴尬,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尴尬。


    在元帅面前那会儿,他的尴尬有八成都是装的——为了让元帅觉得他是个“正常的小家伙”。


    但现在,他是真的尴尬。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粉毛茸茸的身体里。


    小粉被他埋得“噗叽”一声,两只小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让他埋着。它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说“没事没事”。


    冥烬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卡格德,目光平静而执着。


    (你埋着也没用。)


    (我看着你呢。)


    ---


    突击位里,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图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本来正靠在位置上,四条手臂随意地垂着,闭目养神。但冥烬那一声“卡”,让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卡格德把脸埋进毛球里的动作,又看了看冥烬那一脸“我就看着你”的表情,脑子里转了转,大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四条手臂同时活动,他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摸出一个袋子。


    那是兽族特制的风味肉干,用某种凶兽的肉腌制风干而成,味道浓郁,能量密度高。他撕开袋子,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嚼了嚼,然后靠在位置上,摆出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姿势。


    看戏。


    纯看戏。


    阿斯克亚尔也反应过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装备——那是一把他擦了无数遍的能量枪,其实早就干净得能当镜子了——慢悠悠地从旁边拿出一个水壶。


    那是虫族特制的营养液,淡绿色,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往图特那边靠了靠。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算错了?)


    (好像是。)


    (有意思。)


    林雷斯克本来在闭目养神。


    他今天的消耗比平时低,精神很好,正打算小憩一会儿。但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包干粮。


    那是人类军粮里比较受欢迎的一种——压缩的谷物和蛋白质,加了调味料,口感像饼干。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一边嚼,一边看着卡格德。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姿势。


    图特靠在位置上,四条手臂随意摆放,嘴里嚼着肉干。


    阿斯克亚尔半靠在舱壁,手里拿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


    林雷斯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手里拿着干粮,吃得慢条斯理。


    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


    憋着笑,等着看热闹。


    ---


    卡格德埋在小粉身上,耳朵却竖着。


    他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


    灼热的,戏谑的,等着看好戏的。


    (他们肯定在笑我。)


    他在心里想。


    (虽然还没笑出声,但肯定在笑。)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噗叽”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卡格德没回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好丢脸。)


    (第一次算错。)


    (还是在刚认识的人面前。)


    他想起自己从七岁之后的所有推理和判断——功法演变,小伙伴们的修炼计划,进入灰色星域的每一步,给白弃量身定制功法,甚至顺手研究出来的衍生功法都已经进入联盟兑换列表了。


    林卡格德,联盟登记在册的甲级学者。


    再往上就没有更高的等级了。


    他在联盟学院五年,所有老师都说他是天才。


    托斯卡雄兄、阿木德雄兄、特罗格雌兄,甚至雄父天鹤,在这方面都只是提经验建议,从没说过他错。


    他习惯了。


    习惯了所有判断都是对的。


    习惯了所有推理都是精准的。


    习惯了“卡格德说的肯定没错”。


    结果呢?


    正式加入第一军区第一天,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出现了计算失误。


    虽然让冥烬休息的判断本身没错——那家伙当时确实需要休息——但他原本的打算是,冥烬恢复体力后,还能赶上最后一轮战斗,打个痛快。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心里就是这么计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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